周景辭看她皺著眉,便不問,他只是把格物司新制的那些小東西往她案上擱,能夠在閒暇時逗一樂。
一日,顧清晏來東宮遞條陳,她如今已是吏部員外郎,專管官員考功,行了禮之後,顧清晏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,擱在案上。
趙淑月拿起來翻,翻了十幾頁,便覺出不對。
那名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,每名字後面都附著一行小字,記著出身、資歷、現任官職。
趙淑月抬頭看顧清晏:“這是?”
顧清晏說:“朝廷各部名單。”
趙淑月又翻了幾頁,她越翻越慢。
這名單上的人,有的是先帝舊臣,有的是勳貴子弟,有的是各部的門生故舊,可他們大多不做事,只領錢,有的掛著虛職,一年到頭不去衙門點卯。
有的一個人兼著三四個差事,領著四五份俸祿。
還有的,名字掛在吏部,人卻早回了鄉,俸祿卻年年照發。
趙淑月數了數,光是京中各部,便有三十多人掛著虛職不辦事,地方上更多。
她合上名單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笑了。
她說:“原來錢銀子在這裡。”
她當晚便去見了父皇,父皇靠在枕上,看著她把那份名單從頭唸到尾。
唸到後來,趙淑月說:“父皇,這些人,有的是先帝舊臣,有的是勳貴子弟,有的是各部的門生故舊。他們不做事,只領錢。一年下來,光俸祿便吃掉小半個國庫。若把這些虛職裁了,把那些掛名的清理了,省下的銀子,修皇陵便不用加徵。”
皇帝聽完,沉默了很久,他忽然說:“你可知這些人背後是誰?”趙淑月說:“知道,勳貴,朝臣。”
皇帝說:“你不怕他們鬧?”
趙淑月說:“怕,可若怕,這天下便永遠缺錢。”
第二日早朝,她只讓顧清晏把那份名單唸了頭三頁,唸到第五個名字時,殿中已經有人臉色發白。
一些聰明的大臣已經知道了太女的意思。
唸到第十個時,左相出列了,他說:“殿下,這些官員雖是虛銜,卻多是先帝舊臣,或有功於社稷者。若驟然裁撤,恐傷老臣之心。”
趙淑月冷笑了一瞬,她的目光掃視全場,笑著說道:“這些人真的是朝廷棟樑嗎?她們是朝廷的蛀蟲,三日之內退還俸祿,否則本宮親自去要。”
趙淑月那句話說出去,殿中靜了好一會兒,官員們你看我我看你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這些虛銜,有的是先帝舊臣掛著的,有的是各部郎中的親戚好友,有的是勳貴府裡塞進來的門客,她們都要從中撈好處的,清除這些冗官,讓他們退,等於從他們口袋裡掏錢。
可趙淑月坐在那兒,腰背挺直,目光清冷,沒人敢當殿反對。
散朝後,官員們沒有立刻散去,他們聚在宮門外的廊下,三五成群,低聲議論。
有人唉聲嘆氣,有人罵罵咧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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