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怨氣歸怨氣，沒人敢真去遞摺子，左相那日沒說話，散朝後便回了府。
他門下的人追到府裡問主意，他只說了一句：“等。”
等什麼？等那些老勳貴、先帝舊臣沉不住氣，先遞摺子，先鬧，鬧得越大越好，最好將趙淑月被架到火上烤。
可他們的算盤還沒打完，另一個聲音便冒了出來。
不知是誰先在廊下嘀咕了一句：“說到底，還是女官太多，一個女官一年俸祿，抵得上三五個虛銜。太女殿下不裁女官，倒來裁咱們這些老臣的親戚。”
這話一齣，像顆石子砸進油鍋。
有人立刻附和：“對。從前朝中哪有女官？自打女科開了，戶部有女的，禮部有女的，連兵部都塞了幾個進去，她們一個個拿的可是實俸。”
“那些女官，有的出身比咱們還高，程蘭蕙程家，那是國子監祭酒家的，龐清晏龐家，那是狀元出身。她們拿實俸，辦差事，太女殿下用著順手，便不覺得多。倒是咱們這些老臣，如今連個虛銜都保不住。”
這話傳得極快，不到半日，便傳到了東宮。
趙淑月也聽說了，她抬起頭，望著窗外，窗外海棠已謝，只剩滿樹新綠。
她忽然想起程蘭蕙第一次上朝那天，站在殿尾，低著頭，手攥著笏板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她又想起龐清晏，第一次在翰林院值夜，被幾個老編修故意留了一摞舊檔讓她校，她校到天亮，第二日照常上朝。
她還想起顧清晏，從七品檢討做到吏部員外郎，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。
這些人，都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。她們從後宅裡走出來，從閨閣裡走出來，從鄉間的私塾裡走出來。她們走到朝堂上，站在那些穿緋著紫的男人中間，不卑不亢，不躲不閃。
她們不是藤蔓。
她們是一棵一棵自己長起來的樹。
第二日早朝，她像往常一樣聽稟報、批摺子。
可殿中有人沉不住氣了，一個老御史出列，說：“殿下，臣有一言。前日殿下令官員退還俸祿，臣等不敢不遵。可臣以為，若要裁冗，便該一視同仁。如今朝中女官，多有虛銜者。臣請殿下亦令女官退還俸祿，以示公允。”
他話說完，殿中便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。
“御史說得對。一視同仁，是應該的。”
殿中一靜。
趙淑月又說：“那便請御史先查一查，朝中所有女官，可有掛著虛銜不辦事的？若有，本宮第一個讓她退。若沒有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那些附和的人，“若沒有，便請御史也查一查，朝中所有男官，可有掛著虛銜不辦事的。查出來，一例退。一個都不許少。”
事情沒有完！趙淑月以為本以為壓住了。
可第二日，便起了連鎖反應。
先是老王爺、老國公們動了，這些宗室勳貴，平時不上朝，只在府裡享福，可一聽要退俸祿，一個個都從府裡出來了。
他們不去找趙淑月，直接去了乾清宮。
七八個白髮蒼蒼的老人，穿著朝服，跪在皇帝榻前，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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