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說：“幾位老王爺、老國公，先帝賞你們的虛銜，是恩典。可恩典不是讓你們拿來當飯吃的。你們府上一年進項多少，朕心裡有數，退一半俸祿，退不窮你們。”
幾個老人面面相覷。
陛下吩咐張德全僵她們一個個禮貌的送走了。
幾個老東西，親疏遠近他還是能夠辨認出來的，一個個倚老賣老，來逼迫他的女兒！
第三日，退休老臣的信便從各地寄來了。
有的是先帝朝的大學士，有的是前朝的六部尚書。
信寫得極客氣，字字引經據典，說“冗員當裁，然當有法度”“女子入仕，本朝首開，宜緩不宜急”。
信裡沒有一個字提虛銜，可每一句話都在替虛銜說話。
這些老狐狸，不會明著反對，他們只會“建言”，可建言的人多了，便成了風向。
到了第五日，風向便變了。
朝中幾個大臣開始聯名上書。
上書的內容也從“退還俸祿”變成了“女子科舉”。
沒有女官之前，朝廷職位是有空缺的，各部補員從從容容，有了女官之後，職位全被女子佔了。
女子本不該入仕，牝雞司晨，亂了朝綱。
最激進的一個御史，直接上摺子說：“請停女子科舉，永絕女患。”
程蘭蕙清了清喉嚨，率先出列了。
她如今已是禮部郎中，站在文臣班中，身量不高，可聲音清朗。
她先朝御座一禮，然後說：“臣程蘭蕙，有本啟奏。前日有人上書，說女子科舉亂了朝綱。臣不敢苟同。”
“臣請陛下與太女殿下明鑑，自女科開設以來，共取女官四十三人。其中，因病辭官者三人，因事調任者五人，仍在任者三十五人。這三十五人，分佈在禮部、吏部、戶部、翰林院、國子監。臣查過考功司的檔，這三十五人，無一人掛虛銜。她們拿的都是實俸，辦的都是實事。”
她說完，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，雙手捧上。
趙淑月示意張德全接過來。
張德全唸了。摺子上寫得清清楚楚，每一個女官的名字、現任職務、考績等第。
唸到最後一個，張德全說：“以上三十五人，考績均在良等以上，其中十一人，考績優等。”殿中靜了。
程蘭蕙又說：“臣請陛下與太女殿下，查一查那幾位上書的大人，他們府上可有虛銜？他們的親戚，可有掛名領俸的？他們此刻大言不慚，可曾問心無愧。”
殿中再沒人說話，那幾個上書的大臣，臉色一個比一個白。
程蘭蕙退回去時，龐清晏出列了 她只說了一句：“臣附議。”
接著是幾個新入朝的女官，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，她們站在殿中，像一片剛抽穗的稻子，在風裡站著。
趙淑月回到府中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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