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儀宮內,沈如月正靠在長廊椅子上曬太陽,手邊擺了一件汝窯天青梅瓶,瓶中斜立著一枝冒了新芽的細長枝幹,嫩黃新綠,初春已至。
“東風最解江南意,先染枝頭一點酥。
珍珠,等再暖和點,本宮帶你們去御花園放紙鳶可好?”
靜立侍候的珍珠聞言,揚唇輕笑:“娘娘您有這般興致,奴婢自然隨侍左右,只是咱們宮裡沒有紙鳶可供把玩,要不,奴婢去一趟尚宮局,叫她們給您做一個?”
沈如月卻搖頭:“本宮又不是想做什麼游龍戲鳳的大東西,就一個普通的紙鳶即可,咱們又不是不會做,你叫人準備好東西,本宮想親自做一個。”
昔年在西北時,姨娘一分錢恨不得掰兩半兒花,這些小玩意兒,自己眼饞,卻不敢張嘴要。
後來,不知從哪兒飛來一個破紙鳶,掛在後院樹上,她和珍珠兩人如獲至寶,將其小心縫補,終於有了一個能飛的。
沈如月眼裡閃過懷念,珍珠卻是滿眼心疼,剛要開口,就見珊瑚進了門,一副氣呼呼的模樣。
“做什麼呢?”
她先把人攔住了,環視四周,給她使了個眼色:“娘娘跟前,擺什麼臉色?”
宮裡人多眼雜,個個都是人精,這剛從鍾粹宮出來,就擺出不高興的模樣,不知道的,還以為皇后娘娘不滿薛貴妃呢。
珊瑚頓時收了臉上的神色,她今年不過十六,在沈如月身邊也才伺候了兩年,雖說忠心,但到底年紀小,有時候臉上藏不住事兒。
沈如月看了過來,彎了眉眼,笑問:
“怎麼了這是?”
想到剛才看到的,珊瑚又是一陣怒氣上頭,好在知道遮掩,附在沈如月耳邊道:
“方才您差奴婢給大公主送蜜餞,貴妃娘娘收是收了,可轉手就賞給了宮人,奴婢看得真真兒的。”
那鍾粹宮得了賞的小宮女,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吃著蜜餞大搖大擺從她眼前經過,那囂張的模樣,簡直不把鳳儀宮放在眼裡!
“原來是為這事兒!”
沈如月“噗嗤”一笑,見珊瑚氣的眼淚汪汪,忙哄道:
“好啦好啦,多大點事兒,氣大傷身,莫要與一些不相干的人計較,等午膳的時候,本宮多賞你一碟子酒釀櫻桃肉可好?”
她早猜到薛貴妃會如此,以她的脾氣,沒讓人把東西給丟了,已經算是收斂著性子。
珊瑚嘟著嘴:“非是奴婢挑撥,奴婢只是心疼娘娘。”
“本宮知道。”
沈如月攏著袖子進屋坐下,揮手讓其他宮人都出去,只留珍珠珊瑚兩個心腹,這才鬆了鬆肩膀,無甚儀態地打了個哈欠:
“薛貴妃向來眼高於頂,不管是送什麼,她都不會看得上的,那些蜜餞果脯分到宮人嘴裡,也不算浪費。”
這也是她不送藥材的原因,作為手持鳳印的皇后,庫房裡的都是好藥材,但若送到翊坤宮,那就只有放在角落裡落灰的份兒。
想來最後只能當個發黴無用的東西,全都一股腦地丟出宮外。
多浪費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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