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是深夜,林間小道之上,卻還有一批人駕著馬車緩緩前進。
有鏢師看了眼黑漆漆的四周,忍不住駕著馬到了鏢頭身邊,“頭兒,聽說這附近晚上有妖魔作祟,我們要不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吧,等天亮再走。”
鏢頭眉間緊皺,“不行,我們已經因為大雨耽擱時間了,如果不能把貨物準時送進城裡,我們得賠償不少銀子!”
如果可以,他們也不會日夜不停的趕路,但是形勢所迫,為了養家餬口,他們也沒有辦法。
其他兄弟們聽到鏢頭的話,也只能咬咬牙,繼續趕著馬車往前。
再有幾里地就可以到城裡了,或許他們運氣好,不會遇到那些妖魔鬼怪。
但怕什麼好像就會來什麼。
前方有女子的背影,她蹲在樹影之下,小聲啜泣,令聞者動容。
鏢師緊張的道:“頭兒?”
鏢頭警惕的說道:“深更半夜,卻有女子孤身一人在路邊哭泣,不對勁,我們快離開,不要多管閒事。”
鏢師們都打起精神來,暗自戒備。
然而途經那女子時,卻聽她的聲音更加幽怨。
嗚咽之聲順著夜風鑽入耳膜,似有一縷淡白霧靄漫散開,悄無聲息裹住一眾鏢師。
眾人只覺腦袋昏沉,眼前景緻驟然變幻。
奔波半生的鏢頭眼前浮現宅院華屋,金銀堆積滿倉,妻兒錦衣玉食,再也不必押鏢奔走,擔驚受怕。
家中尚有老母待養的年輕鏢師,望見自己掙足銀錢,侍奉高堂安度晚年。
另有一心想置辦田地的漢子,眼前良田萬頃,稻浪翻滾。
人人所見幻象各不相同,皆是心底朝思暮想,求而不得的光景。
有人痴痴笑著勒住韁繩,想要奔赴幻境之中,有人雙目失神,喃喃自語,伸手去抓眼前虛妄的金銀良田。
鏢頭尚且殘存一絲清明,他奮力想要晃開迷障,“大家……保持清醒!”
耳邊卻持續縈繞幽幽的哭聲。
所有人腦子裡迴盪著一句話:“終日勞碌奔波,所求不過心安,眼前即是所願,何苦執著前路風霜?”
眾人紛紛跌落下馬,又像是被操縱的木偶一般從地上爬起來,搖搖晃晃的朝著哭泣的女人身邊走。
鏢頭意志力驚人,他拔出刀割傷自己的手,因為痛覺而恢復了半點理智,再抬頭看去,眼前又哪裡還有女人的身影?
那是一株碩大無比的詭異奇株,粗壯虯結的褐色根莖盤繞在地,巨大的花冠向外舒展,花瓣暗沉如枯血。
方才眾人所見女子身影,不過是花蕊凝出的人影輪廓。
花朵中央向內凹陷,化作一張可怖的血盆大口,內壁佈滿細密蠕動的赤色須絲,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,靜靜等候迷失心智的人主動走入其中。
鏢頭渾身寒意直衝天靈蓋,他揚聲嘶吼:“是妖怪,莫要靠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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