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定親,沈格格自然也收到訊息。
她原本正坐在窗下給宜修繡鞋,聞言手一抖,繡花針扎進指腹,血珠立刻湧了出來。
她將針擱下,攥著那隻繡了一半的鞋面起身便往外走。
剛走到門口,差點撞上宜修。
“娘。”宜修一把扶住她的胳膊,將她輕輕帶回了屋裡,反手將門合上。
沈格格的嘴唇微微發著抖,眼眶紅了一圈,聲音壓得又低又急,“外頭說的是真的?你阿瑪把你許給一個侍衛了?”
宜修扶著她到炕沿坐下,自己也挨著她坐了,語氣比平日裡軟了幾分,“娘,是真的。”
沈格格聞言,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。
她攥著宜修的手,指節微微發抖,“那怎麼行?縱是庶出,你也是烏拉那拉家的格格,怎麼能……怎麼能嫁一個侍衛?”
“外頭那些人本來就……若是再嫁得這樣低,往後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話……老爺怎麼能這麼偏心?你可是他的親生女兒啊!怎麼能一個嫁給王爺,一個卻嫁侍衛呢?!”
她說著,眼淚滾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,又燙又急,“是娘沒本事,沒能給你掙個體面的出身,如今連婚事也……”
“娘。”宜修打斷她,反手握住她那雙手,語氣鄭重了幾分,“您聽我說完。”
沈格格抬起淚眼望著她。
宜修看著她那雙通紅的眼睛,心尖輕顫,聲音也跟著放輕了,“娘,這門親事,我是心甘情願的。”
沈格格愣住了,眼中茫然。
“年家也是官宦家,年遐齡大人在朝為官,家風正直。何況,他也很上進,是個有本事的人,往後前途大好。何況,我嫁過去便是做正妻,他府里人口簡單,嫡母待他也還算寬厚,不會有什麼腌臢事。娘,這些已經很足夠了。”
“再者,年羹堯這個人,我見過好幾回。報恩寺遇匪那次便是他救的我,木蘭圍場也是他一路護衛,前幾日碰上了歹人,他擋在我前頭,身上捱了刀也沒退半步。”宜修說著,嘴角浮起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。
沈格格怔怔地聽著,眼淚慢慢止住了。
她做了十幾年侍妾,見慣了後宅的事情,正妻與妾室的日子本就天差地別,她也太知道為人妾室得有多戰戰兢兢。
可即便是正妻,也難免會憂心妾室的算計,誰又能如何高枕無憂呢?
或許人口簡單會好過一些,但不同的是,男人心裡有沒有你,日子的差別那可不是一丁半點。
聽這孩子這麼說,年羹堯顯然是對她有情的,沈格格心裡繃緊的弦忽然就鬆了大半。
“你……”她聲音還有些啞,卻不像方才那樣發抖了,“你當真心悅他?”
宜修微微怔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,“是。女兒是真心的。”
沈格格看著她,看了好一會兒,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。
她抬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,聲音啞啞的,“……那就好。你喜歡就好。”
“若是真心託付,日子倒能好過不少,可凡事沒有絕對,人心浮動,也要給自己留一線生機。”
宜修看著她這副殫精竭慮的模樣,心裡一酸,伸手輕輕抱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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