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世蘭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,嘴巴張開,露出一拍小白牙。
“哇——”她發出一聲長長的驚歎,小手指著那件衣裳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,“給兕子的嗎?真的都是給兕子的嗎!”
宜修還沒來得及回答,她便已經一把將那件衣裳抱進懷裡,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蹭了蹭,又猛地抬起來,滿眼亮晶晶地看著宜修,“嫂嫂!兕子現在就要穿!”
盧氏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還攥著半隻沒繡完的鞋面,看見院子裡這幅光景便忍不住笑了。
她快步走上前來,“二少夫人來了。這孩子一大早就唸叨嫂嫂,說嫂嫂答應給她做新衣裳,也不知什麼時候來。”
宜修站起身,朝盧氏笑了笑,“原是昨兒就該送來的,只是回來時候晚了些,便拖到了今早。姨娘看看,這衣裳可還合身?”
盧氏低頭看了看那件裙子,針腳密實,料子也軟和,領口袖口那圈白兔毛更是細茸茸的,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。
她眼眶微微發熱,忙別開臉去眨了眨眼,才又轉回來,“二少夫人費心了。這料子這樣好,給她個皮猴子穿倒糟踐了……”
“衣裳做出來就是給人穿的。”宜修說著,低頭看了一眼試圖自己往身上套的年世蘭,忍俊不禁,幫她換上。
年世蘭乖乖地站在原地,任由宜修替她繫好領口的盤扣,歡喜得在原地轉了兩圈。
石榴紅的衣裳襯得她一張小圓臉愈發白嫩,像年畫上的福娃娃。
她轉了兩圈,忽然停下來,仰頭看向剪秋,“剪秋姑姑!你會梳好看的髮髻嗎?兕子想梳漂亮的辮子!”
剪秋被她這一聲叫得心都化了,連忙蹲下身來,笑盈盈地道,“奴婢會!奴婢給小姐梳個雙丫髻好不好?再繫上紅頭繩,可好看了。”
年世蘭用力點頭,牽起剪秋的手便往屋裡跑,跑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朝宜修喊一聲,“嫂嫂等兕子!兕子馬上就好!”
宜修看著她風風火火地跑進屋的背影,忍不住彎了嘴角。
盧氏站在一旁,又是好笑又是無奈,搖了搖頭低聲嘆氣,“這丫頭,小小年紀就這麼愛臭美,長大了可怎麼得了。”
宜修沒有接話,只是望著往裡跑的小小身影,目光微微有些恍惚。
她想起上輩子的年世蘭。穿金戴銀,珠翠滿頭,連她這個中宮皇后都敢不給面子。
她那晃得人眼暈的寶石珠玉,都足夠尋常人家吃用好幾年了。
那時候她覺得年世蘭張揚跋扈,鋪張奢靡,卻不知她竟也有過這樣的時候……
大約小的時候缺什麼,長大就越想填補上吧。
宜修收回目光,聲音輕輕的,“無妨,兕子生得好看,臭美些也沒什麼。”
盧氏微微一怔,轉頭看了她一眼,見她神色中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柔軟,心裡那點無奈便漸漸化成了暖意。
她低下頭,將手裡的針線攥了攥,沒有說話。
不多時,年世蘭便牽著剪秋的手從屋裡跑了出來。
她的頭髮被重新梳過,梳了兩個圓圓的髮髻,用紅繩纏著,綴著兩粒小小的珍珠墜子。配上那件石榴紅的小裙子,整個人像一朵剛剛綻開的小紅梅。
她跑到宜修面前站定,仰著頭,眼睛亮晶晶地問,“嫂嫂!兕子好看嗎?”
宜修蹲下身來,替她理了理被風吹歪的一隻小發髻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,彎了彎嘴角,“好看。兕子是最好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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