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將匣蓋開啟,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把銅鑰匙、一摞賬冊,還有一枚小小的印章。
“庫房的鑰匙、府裡的賬冊、對牌、章子,都在這裡頭了。”耿氏的聲音恢復了平淡,“明日我便跟老爺動身去湖廣了,府裡的事你多操些心。老大家的那個性子你也知道,指望不上。你既然能張羅,便張羅著吧。”
宜修低頭看著那隻匣子,又抬眸看了耿氏一眼。
她想說些什麼,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,最終只鄭重地應了一聲,“婆母放心,兒媳省得。”
耿氏點了點頭,不願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,擺了擺手,“行了,回去歇著吧。”
“明日一早,我們便要動身,就不必來送了。”
宜修便站起身來,捧著那隻匣子,朝耿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,然後退了出去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隻紅漆木匣,沉甸甸的。
她上輩子在宮裡掌管過整個後宮的賬目,年府的庫房對她來說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。
可她畢竟是年家新婦,故而還是覺得手裡的匣子沉得有些出乎意料。
回到院裡時,剪秋已經等得有些急了。
看見她回來便快步迎上來,目光落在那隻匣子上,愣了一下,“夫人……這是?”
“婆母給的。”宜修將匣子放在桌上,沒有急著開啟,“往後府裡的事,便歸我管了。”
剪秋瞪大了眼睛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,“……那大少夫人那邊?”
宜修還沒來得及回答,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個丫鬟在門口行了禮,手裡捧著一隻錦盒,“二少夫人,這是大少夫人讓奴婢送來的,說是家裡頭這些事情落到您頭上,給您賠個不是。”
“按理說……這事兒該我家夫人管的,只是我家夫人向來對這些事情沒興致,還請您多擔待,勞您辛苦了。”
宜修微微一怔,示意剪秋接過來。
剪秋開啟那隻錦盒一看,裡面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鐲子,一看便知價值不菲。
盒底還壓著一張紙條,上頭是覺羅氏的小楷,只寫了四個字,“辛苦弟妹。”
宜修拈起那張紙條看了看,又放下,有些無奈,又覺得很是好笑。
正常的世家大族,長房兒媳接掌管家權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覺羅氏是長媳,是嫡出,又進門多年,按理說這管家權無論如何都該落到她手裡。
可她偏偏往外推,還倒貼了一對玉鐲子表示歉意……
宜修想起上輩子自己在宮裡爭權奪利的日子。
那時候她為了六宮權柄,跟年世蘭鬥、跟甄嬛鬥、跟滿宮上下的人鬥,費了多少心血才攥住手裡那點權力。她只怕如果不爭,六宮那些盯著後位的人,叫她死無葬身之地……
可如今倒好,她都什麼還沒做呢,管家權就被人巴巴地送到了她面前!
剪秋站在一旁,見她看半天不說話,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,“夫人,您在想什麼?是有什麼不妥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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