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待會兒就會看見了。”
我一時愣住了，這時候我們已經走到了水沼的中央，其實並不是中央，因為我們也並沒有走太久，只是回首望去，四處一片茫茫，這水沼彷彿無邊無際，來時的高山早就不見了蹤跡。
他說：“歇一會兒吧。”
然後我們就停下來，不知為何，一停下來，水沼中間就出現了一個圓圓的大石頭，正好讓我們兩個坐下。
我剛剛坐下，就看到不遠處有兩個人影，和我們一模一樣，彷彿芥子般小小的兩粒，行得很慢。
我詫異地看著這一幕，回過頭去看墨霄溟，他的臉色卻很平靜。
那兩個人看似行得很慢，可是不過一會兒，竟然就已經走到了我們面前。
我看到太師父，是她，我差點驚得跳起來。
她和畫像很像很像，如果說有哪裡不一樣，大約是她比畫像上顯得更年輕一些，更活潑一些，更像凡間的一名少女。她就這麼笑吟吟地走過來，身後跟著一個神色陰翳的少年。
少年的樣子陌生極了，像一頭野性難馴的小獸，黝黑的眼睛裡充滿了警惕與戒備。
“阿溟，你踩著我的腳印走，這樣可以省力一些。”
太師父距離我不過十數步，但她就像是完全沒有看見我似的，反倒回過頭去，笑吟吟對那少年說道。
少年並沒有回答，卻偏偏在她腳印不遠的地方，重新踩出一個腳印來。
每一步都跟她並不重疊，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新的腳印。
少女也並不著惱，反倒撫掌笑道：“阿溟你果然偏不肯聽我的話！”
少年驀得抬起頭來，眼神中滿是醒悟之後的惱恨：“你是故意的！”
“當然啦，你學會走路還沒有多久，就應該自己好好走，但是我如果叫你自己好好走，那你肯定不會聽我的呀，所以我就偏偏叫你踩著我的腳印，果然，你今天一整天都偏要自己走。其實走路也很有趣，是不是？”
“我會飛，為什麼要走？”
“不要在旁人面前展開翅膀，他們會……”
“他們會認出我是個魔物，並且把我殺了？”少年不忿地道：“我只要輕輕動一動手指，就能把他們全都殺了。”
少女笑著無奈地捏了捏少年的臉，把他的臉捏得像個起了褶的包子，皺成一團：“你又動了殺意，再這樣我會用鎮魂索抽你的哦！”
少年倔強地抿起嘴角，而少女卻鬆開了手，嘻嘻哈哈的繼續往前走。少年雖然仍舊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，但每一腳卻有一半踏在少女的腳印裡，他走了幾步，抬頭看看少女徑直前往，渾然不覺，就很仔細而小心的，輕輕抬起腳，然後緩緩的放下，這一次他踏得很準很準，幾乎分毫不差，他的腳完完整整正好覆在少女的腳印上。
他像是完成了一樁很重要的事，又像是遇見了什麼開心的事，他的嘴角翹了一下，但很快就遮掩過去，似乎很擔心少女發現什麼似的。
然而少女根本就沒有回頭，她無憂無慮地哼著一首歌，徑直往前走。
我和墨霄溟默默地看著這一幕，其實一度他們離我們似乎很近很近，近得幾乎觸手可及，我能看清楚少女衣帶上精美的繡花，也能看見少年耳邊細碎未及完全褪去的黑羽，但他們就像是隔著一層結界，又像只是鏡子裡的倒影，很快就一路走遠，不過片刻，再次變成了兩枚芥子似的小小黑點，只有少女的歌聲，清清楚楚的從遠處傳來。
我一時怔在了那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