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撐著發軟的身子,扶著牆壁慢慢站起身。
慢慢挪到院中,阿玉看見她出來,急忙上前攙扶。
費力的打好水後,兩人合力將水提到了洗澡間。
石莽在屋裡看得清清楚楚,他以為林晚娘會求助。
心裡默默地想著,只要她再求自己一次自己肯定就不讓她去了。可林晚娘至始至終連一眼都沒朝他們這邊看過來。
看到她要用冰涼的井水洗澡,想衝出去阻止,可又實在是拉不下臉面,更害怕被她拒絕。
方才極致的怒意與報復欲,轟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、鋪天蓋地的後悔與心疼。
仔細反思了一下,他方才覺得……是不是太過了?
方才的狠戾決絕蕩然無存,只剩下無盡的的懊惱。
林晚娘洗漱完走進屋,單薄的身子止不住輕輕發抖,一張臉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,分不清是被折騰的,還是冰涼的井水凍的。
她默默裹緊外袍坐到妝臺前,細細研磨脂粉,一層一層仔細遮蓋頸間大片青紫淤痕,又用胭脂淡淡勻開毫無氣色的臉頰,厚重的鉛粉遮住紅腫泛紅的眼睛,硬生生給自己糊上一層看不出情緒的假面,又迅速換好一身得體的衣服。
自始至終沒和石莽說過半句話,每走一步,渾身撕扯般的痠痛都逼得她下意識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喉嚨裡有硬嚥下去。
石莽靜靜看著她這副硬撐倔強的模樣,心底五味雜陳,那股偏執的念頭又冒了出來:哼,就算她曾是養在深閨的金鳳凰,落在他身邊,也得折斷這一身高高在上的傲骨。
林晚娘抬眼,語氣冷得像結了冰“我收拾好了,走吧。”
話音落,她扶著門框緩緩往外挪,臨出門前,還俯身叮囑廊下的阿玉“乖乖待在家,餓了就拿錢去街上買吃食,天黑別亂跑,在屋裡等我回來。”
阿玉眼眶通紅,輕輕點了點頭。她自小和阿姐關係好,光是看她僵硬彆扭的走路姿勢,便猜到她定然受了莫大苦楚,可自己實在太小了又畏懼姐夫,只能把所有疑問死死憋在心底。
被少年擔憂的目光盯著,林晚娘鼻尖發酸,眼底瞬間泛起溼意,卻什麼都沒說,只是靜靜立在院門邊上等候石莽。
兩人並肩出門,一路上林晚娘拼盡全力調整步態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掩蓋渾身難忍的疼。
石莽見她步履踉蹌,下意識伸手想去攙扶,可她卻微微側身,不動聲色避開了他的觸碰,不願再承他半分溫情。
不多時便抵達辦婚宴的軍戶宅院,一眾女眷圍在新房旁道喜。
林晚娘上前禮數週全地送上祝福後,便尋了個角落安靜坐著。
一直到婚宴開始,林晚娘才磨磨唧唧的去了石莽跟前。
待到開席,女眷們各自落座,林晚娘刻意繞開石莽所在的男子桌,打算單獨坐到女眷那一桌,離他遠遠的。
還沒等她坐穩,石莽便大步朝她走來,伸手就要拽她起身。
林晚娘微微偏身避讓,強撐著低聲道“不用了,我坐這邊挺好,你回男子那桌便是。”
“我讓你過來,你就過來,別逼我當眾動怒。”石莽語氣強硬,不容置喙,伸手一扯她的胳膊。
拉扯的力道牽動了渾身傷痕,尖銳的痛感席捲全身,林晚娘猛地倒吸一口冷氣,指尖死死攥緊衣襬。
石莽話音剛落,瞧見她驟然發白的臉色,心口驟然一緊,方才的強硬盡數褪去,下意識脫口而出,語氣帶著不自知的慌亂心疼“你沒事吧?是不是扯疼你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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