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靜靜坐在桌前,全程無聲又疏離。
林晚娘始終垂著眉眼,不與他有任何對視,石莽一看向她時,她便慌忙移開視線,假裝張望院中賓客。
兩人沒有一句話交流,沒有半點眼神觸碰,更無半分夫妻親暱,形同陌路一般,僵硬又尷尬地落座。
二人同坐一席,中間卻像隔了一道跨不過去的牆。
石莽悶著頭,頻頻和身旁同僚碰杯飲酒,一杯接一杯往喉間灌,滿腔的煩躁無處排解;而林晚娘安靜坐在一旁,垂著眼,只漫無目的地撥弄面前碗碟裡的吃食。
石莽知道她注重規矩禮儀,不會伸長胳膊去夾隔得遠的菜餚。主動趁著酒歇,抬手替她夾了好幾樣精緻的肉菜,輕輕放進她盤中。這是他下意識的體貼,也算是在變相的給林晚娘道歉。
可林晚娘半點沒有動那幾筷子菜,筷子始終只碰著手邊最近的清淡小菜,對他遞過來的吃食視而不見。
石莽餘光瞥見,心頭那點剛冒出來的軟意瞬間冷了下去,暗自腹誹都是自己這幾天慣,嬌小姐的矯情毛病又犯了。
便不再自作多情給她佈菜,轉頭重新和身邊弟兄推杯換盞。
林晚娘渾身痠痛,並沒有半點胃口。勉強扒拉了兩三口飯菜後怔怔望著院中往來說笑的賓客,獨自出神發呆。
喜宴起初還算安穩熱鬧,推杯換盞、笑語喧譁。誰也沒料到宴席過半,吉時未散,主家竟當眾鬧出驚天風波。
席間正熱鬧時,新娘的公婆忽然雙雙起身,當著滿堂賓客的面,直接開口立起了新家規矩。
婆婆聲音清亮,說得理直氣壯,字字句句都壓向新媳婦“既然今日拜堂成婚,從此便是一家人。往後你們小兩口成了家,就要擔起家裡的擔子。你夫君每月軍餉,需拿出一半盡數貼補家裡上頭哥嫂、底下弟妹、還有一眾侄男侄女。”
“家中所有公中柴米油鹽、人情開銷,也全都由你們小夫妻按月承擔,從今天起,每月也要給我和你爹養老錢。”
一番話落下,滿院瞬間安靜。
那新娘子本是宮裡出來的宮女,素來心氣高、眼界高。本以為嫁了隊正,便能從此當家做主、手握家事、安穩享福,不用再看人臉色、受人使喚。
滿心歡喜盼著新婚新生活,卻做夢也沒想到,大喜之日、滿堂賓客在場,公婆竟毫不留情,當眾給她套上層層枷鎖。
成婚當天不是享福,而是被命令,從今天開始要伺候這一大家子人。
新娘子臉色瞬間煞白,難以置信看向身側的新郎。
她眼底帶著慌亂、委屈、求助,眼巴巴等著夫君替她說句話、護她一次、替她拒下這荒唐規矩。
可那新郎站在原地,面色尷尬、神色怯懦,從頭到尾垂著頭,愣是屁都不敢放一個,任由妻子當眾陷入難堪的絕境。
公婆見兒子不反駁,更是底氣十足,直接搬出孝道二字,重重壓在新娘身上。
“為人子女養家盡孝天經地義!你既嫁進門,就要守這家規、盡這份本分!你也不想剛進家門就被扣上忤逆長輩的罪名吧。”
孝道大帽一扣,便是百口莫辯。
新娘子渾身僵硬,胸口又氣又堵,幾乎喘不上氣。
她是打心底一萬個抗拒。
滿堂賓客也徹底愣住了,紛紛停下碗筷,面面相覷,低聲譁然議論。
眾人皆是難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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