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了收周身的冷厲,掌心依舊牢牢箍著她的手腕,不許她有半分僥倖心思,沉聲道“你老老實實待在家,便是最好的安穩。這種鋌而走險的心思,以後半點都不許有!”
林晚娘被他這一番疾言厲色說得眼眶微微泛紅,身子微微縮了縮,帶著幾分委屈,垂著眼瞼小聲辯解“沒有……我就是隨便想想罷了。整日待在家裡,實在太過無聊,方才見這鋪子這般熱鬧,便隨口問問而已。”
就在這時,鋪子裡的周芙無意間抬眼,視線穿過攢動的人群,精準落在街口那對夫妻身上。
視線相撞的瞬間。
周芙臉上招攬客人的熱絡笑意,瞬間收斂大半。
她看得清清楚楚,林晚娘立在人群之外,目光牢牢落在她紅火的鋪面之上,眼底那抹羨慕嚮往,半點都藏不住。
這一幕落進周芙眼裡,心底當即翻湧起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與鄙夷。
呵,也配羨慕我?
周芙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,心底暗自冷笑。
林晚娘憑什麼,敢拿自己和她相比?她又算什麼東西?
不過是這時代土生土長的土著弱女子。性子嬌軟怯懦,如同風中搖搖欲墜的殘花。一生只能依附夫君過日子,困在一方宅院之中,無傍身技藝,榮辱禍福全繫於男人一身。
可她周芙不一樣。
她是攜著上帝視角穿越而來的人,手握先機,不靠男人施捨,憑自己的頭腦手藝,便能掙下這份紅火家業,掙得白花花的銀錢。
望著林晚娘那滿眼卑微的豔羨,周芙心底的驕傲肆意膨脹。
她下意識挺直脊背,微微揚起下巴,渾身上下都透著意氣風發。在她眼中,自己與林晚娘本就不是一個層次。林晚娘只能仰仗男子苟活,困於身份牢籠;而她,本該站在高處受人仰望。
周芙唇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冷笑,非但不迴避,反倒故意抬高聲音招呼客人,把生意做得愈發熱火朝天,擺明了要炫給林晚娘看。
街口微風拂過。
林晚娘靜靜看著眼前一幕,心底五味雜陳。看著周芙明目張膽、張揚肆意、拼命抓錢的鮮活人生。
石莽粗人雖讀不懂女子之間的彎彎繞繞,卻格外厭棄周芙身上這股張揚怪異的勁兒。這人行事跳脫膽大,和他見過的婦人全然不同。
他側身擋在林晚娘身前,壓低嗓音叮囑“少看她,這人怪得很,往後少跟她接觸。”
往日里的林晚娘,素來端莊自持,舉止溫婉,萬事都聽他的從無半分任性。
可此刻,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口咕嘟翻滾、紅亮誘人的麻辣湯鍋裡,再也挪不開半分。
濃郁霸道的麻辣香氣撲面而來,熱烈鮮活,熟悉得讓人心頭髮顫。
那是她闊別十幾年的味道。穿越這麼多年,她安分守己,恪守本分,從未有過半分出格任性。
心底除了口舌的渴望,還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。同樣是來自異世,周芙敢掙脫桎梏,憑本事掙出一番光景,可她自己卻什麼都不敢做。
這一刻,看著滿鍋紅油翻滾、串串琳琅,積壓十幾年的口腹之慾,瞬間衝破了所有端莊矜持。
她實在是太饞這一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