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莽此刻刻意擺出一副心中慌亂、全無主意的模樣，像個手足無措的粗悍武夫。
“校尉，昨夜拿到這些東西，我心裡一刻都安穩不下，今日天一亮我就拉著婆娘急匆匆趕回來了。這麼一大批東西放在我家中，我實在是不踏實，我是校尉你帶出來的，你也知道我的腦子沒你聰明。所以特意送來，想讓校尉您拿主意。”
趙校尉內心就喜歡石莽這副模樣，勇猛能打，卻不算心思深沉難控，很好拿捏。
他指尖摩挲著一件西域銀飾，緩緩開口“依物件的形制來看，這應當就是西州那邊一直在追查的一批財物。我聽說有一支西域貴族的眷屬，在西州遭到匪徒劫掠，隨行人員盡數遇害。官府一直在四處搜捕劫案的線索。”
石莽一聽這話，心裡頓時咯噔一下，後背微微泛起一層寒意。他雖不怕殺人，可一想到這樁案子官府還在追查，也不由得心底發沉。
石莽一聽面露慌張“校尉！那……那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咱們這，會不會查到我頭上。我是真不知道啊。我要不要交上去。”
“慌什麼。”趙校尉淡淡一笑，“出事的地點在西州地界，兩地相隔遙遠。誰能料想到這批劫後贓物，會輾轉落到我們敦煌。西洲的差役，萬萬查不到此處。此事只要你我閉口，絕不向外吐露半個字，便永不會洩露。”
“再說了財帛動人心，這麼大一筆橫財，白白送出去那是傻子。”
趙校尉壓低聲音，“此事你我私了，暗中分了。”
“我佔七成，你拿三成。”
石莽裝作微微一怔“校尉這樣好嗎？我拿的會不會有點多了？”
趙校尉坦然道“放心大膽的拿，有老子在你怕什麼？我手上認識靠譜的行商，可以把這些西域珍寶輾轉賣到很遠的地方，拆成零碎金銀出手，不會在敦煌留下半點痕跡。你只需要守住嘴巴，絕不能對外吐露半個字。”
頓了頓，他看向石莽“你這三成裡面，包含方才讓你挑選的那幾樣器物。剩下的換成銀錢之後，我尋機會悄悄送到你手上。但你要切記，這筆橫財不可一次性大肆花銷置辦產業，必須細水長流、慢慢使用，不可惹人注目。”
石莽低頭思索片刻。趙校尉手握權柄，這件事若是沒有他兜底，這些財寶總有一天就是催命符。
三成，已經是天大的好處。
“我聽校尉安排。”石莽拱手。
趙校尉滿意點頭，拍了拍他肩膀“算你識相。今日這事，你知我知。從此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。你好好辦事，有我在敦煌一日，便保你和你婆娘平安。若是洩露秘密……你該知道後果的。”
石莽沉聲道“屬下省得，半個字不會往外說。”
趙校尉重新把陶壇封牢“東西先留在我書房密室暫存。等我聯絡好外地行商，分批出手換成銀錠。你回去叮囑你婆娘，嘴巴給我閉緊了，萬萬不可向外人顯露半點異樣。”
石莽應下，又和趙校尉簡單喝了兩杯酒，不敢久留，便告辭離開。
歸途晚風凜冽，吹得人神志清明。
石莽策馬慢行，心底翻湧萬千。
這一筆橫財落地，足夠他一家幾輩子衣食無憂、安穩度日。
可這份滔天富貴之下，壓著無數條冰冷的人命，藏著一樁永世不能見光的隱秘。
這筆財富看著誘人，卻也是一把套在脖子上的枷鎖。
一旦事發，便再也沒有抽身回頭的機會，可又覺得有趙校尉這老狐狸頂著，擋著禍，為了往後的富貴倒也值得賭上一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