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這裡,裴玄忠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林玉娘身上,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:“玉娘,我知道家裡這些事都是你做主。
你把曲轅犁的完整圖紙交出來,再寫一份字句,承認此犁為裴氏族人和元駿一起研討改良,借元駿之名試造即可。”
“事成之後,族裡既往不咎,重新將你們一房錄入族譜。
往後你們一家人在村裡、鄉里,都有宗族撐腰,再也無人敢輕視。”
這番話,說得冠冕堂皇,內裡自私卑劣到極致。
說白了,就是空手套白狼。
功勞、政績、前程,全歸宗族、歸裴元駿。
辛苦、鑽研、付出,全算她林玉娘。
最後輕飄飄一句歸族,就想買斷他們全家所有機緣。
裴滿山聽得渾身發冷,氣得渾身發抖,乾裂的手掌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:“族長說得真是好聽!”
他陡然抬高聲音,字字鏗鏘,震得桌上茶杯微微晃動:“你們逼我們脫族、劃清界限,將我們一家掃地出門的時候,怎麼不提血脈親情?”
“如今我家元修爭氣,潛心改良耕犁,立下利民大功,你們倒是想起血脈相連了?想起我們是裴家人了?”
裴玄忠被懟得臉色一青,面子掛不住,當即沉臉呵斥:“裴滿山!你一把年紀怎麼不知好歹!”
“脫族是為了保全元駿,是顧全大局!如今借功給元駿,是抬舉你們一房!區區一個農具圖紙,能換宗族接納、後代榮光,你們該感恩戴德!”
“就是。”裴玄廷冷哼附和,“不過是改良個犁,多大點本事?
元修年紀輕輕,就算得了功績也撐不起來,不如交由族裡、交給元駿,才能發揮最大用處,造福整個裴氏宗族!”
坐在一旁的林玉娘全程安靜聽著,神色淡淡,眼底無半分波瀾。
她早就料到這群人的無恥,今日過來,本就是親眼見證他們的貪婪嘴臉。
此刻聽完兩人一唱一和的強盜言論,她終於緩緩抬眼,聲音清淺,卻字字擲地有聲:“裴玄忠,裴玄廷,是我林玉娘太好說話了是嗎?
我們一家已經脫離裴氏一族,你們是哪裡來的臉和我們說這些的?
你們裴氏一族趨炎附勢,這樣的家族只會讓我們覺得丟臉,還想我們重回族譜,呸,別髒了我們家的清正門風,誰稀罕你們桃花村裴氏一族?”
林玉娘話音清冽,字字鋒利,直接撕破了兩人裹在貪婪外頭那層宗親大義的虛偽麵皮,半點情面不留。
從前她待人向來溫和有禮,尊卑長幼分得清楚,可今日面對這群忘恩負義、厚顏無恥的老東西,她連表面客氣都懶得維持。
直呼名諱的幾個字砸出來,裴玄忠和裴玄廷臉色瞬間鐵青一片。
在整個桃花村裴氏宗族裡,從來沒人敢直呼兩位族老名姓,小輩見了他們,無一不是恭恭敬敬行禮、低聲尊稱。
林玉娘一個早已被逐出族譜的晚輩兒媳,今日居然當眾直呼其名、厲聲質問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