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林景野年紀稍小,性子卻更衝動,瘦削的身子微微顫抖,眼裡瞬間蒙上一層水霧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: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
林博文看著突然歸來的兩個兒子,又望著眼前失而復得的女兒,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崩裂。
他踉蹌著上前,枯瘦的手顫抖著想要觸碰林玉娘,又怕這只是風雪裡一場易碎的幻夢,指尖懸在半空,遲遲不敢落下。
“是朝朝……是我們的朝朝回來了。”林博文聲音哽咽,字字泣血,“是爹孃對不起你,讓你在外漂泊這麼多年,讓你千里迢迢,來這苦寒煉獄尋我們……”
床上昏睡的夏月姝似是聽見了有人叫朝朝,微弱地哼唧了一聲,眼皮輕輕顫動,緩緩睜開了沉重的雙眼。
她臉色潮紅,病氣纏身,眼神還有些恍惚,可一眼望見立在屋中、眉眼熟悉的人,瞬間淚如雨下。
她掙扎著想坐起來,渾身虛弱無力,只能徒勞地抬手,嘶啞呢喃:“朝朝……我的朝朝……”
“娘!”林玉娘下意識的就喊出了“娘”。
她快步上前,連忙俯身輕輕按住她虛弱的身子,伸手拭去她眼角滾燙的淚水,心底酸澀翻湧。
夏月姝雙手白淨,一看就是被這爺三保護得很好,除了很瘦外,她一看就沒怎麼吃過苦頭。
夏月姝撫摸著林玉孃的臉,聲音很輕的問,“是我的朝朝回來了嗎?”
林玉娘點頭,“嗯,娘,朝朝回來了。”
夏月姝眼淚從眼眶滑落鬢角,冰涼的手在林玉娘臉上溫柔的撫摸著,“孃的朝朝真的回來了,是娘不好,娘把你弄丟了。”
林玉娘搖頭,看著和前世媽媽長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,她心疼極了。
“不怪娘,都是那些壞人不好。”
林博文上前抓住了夏月姝的手,輕聲哄到:“月姝,先放開朝朝,朝朝趕了好久的路,肯定是餓了,我們先給她做飯吃好不好?”
夏月姝點頭,“好,老爺,我們的朝朝回來了是不是?不是我做夢對不對?”
“是我們的朝朝回來了,你沒有做夢。”
夏月姝這才笑了,眼睛一直看著林玉娘。
林玉娘心中縱使知曉這不是她前世的至親,可看著這一家人狼狽落魄、滿心歡喜又滿心愧疚的模樣,看著這兩張與去世爸媽別無二致的臉龐,看著兩位兄長眼底滾燙的思念,她早已心軟。
既入林家血脈,既認下這份親緣,從今往後,她便是林家的女兒,護他們周全,替他們脫離苦海,是她唯一的執念。
林景淵快步上前,褪去了方才的戒備,眼底只剩無盡的心疼。
他看著妹妹一身整潔厚實的斗篷,再看看自家一家人破衣爛衫、苟延殘喘的模樣,喉頭滾動,酸澀難言:“路途千里,大雪封山,你怎麼敢一個人過來?
我不是在信上說了嗎?此地兇險苦寒,萬萬不可前來。”
他語氣帶著一絲責備,可眼底的疼惜卻藏不住半分。
林景野站在身後,悄悄抬手抹了把通紅的眼眶,死死咬著唇。
這些年流放苦寒之地,日日飢寒交迫、受盡磋磨,他們兄弟從未掉過一滴眼淚,可此刻看見失散多年的小妹,所有的堅韌瞬間土崩瓦解。
林玉娘握住母親冰涼枯瘦的手,溫熱的掌心一點點熨帖著刺骨的寒涼,抬眸看向滿眼愧疚的父親,又望向心疼不已的兩位兄長,輕聲開口,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:“一家人,哪有什麼該不該、敢不敢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