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椒要少。
多一分，麻得蓋住芝麻香；少一分，味道又不夠提神。芝麻醬則要用溫水慢慢調開，配一絲醋，才能濃而不滯。
她正低頭切蔥，餘光裡多了一片青色衣角。
燕危池來了。
他沒有站在巷口，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等到人散盡才靠近。他徑直穿過攤前的人群，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。
那是他從前吃麵時坐過的地方。
角落臨著牆，離灶臺不近，聞到的油煙也最淡。沈南星一直給他留著這個位置，連木凳都擦得格外乾淨。
燕危池坐下後，目光掠過木牌上的菜名。
麻醬拌麵、雞湯蔥油麵、滷肉澆頭面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手指落在桌邊，並未開口點菜。
沈南星端著碗走過去，放到他面前。
“今日還是清湯細面。”
燕危池看著碗裡的面。
清雞湯澄亮，細面浮在碗中，面上只飄著兩點翠綠蔥花。和旁邊香氣濃烈的麻醬麵比起來，這碗麵安靜得很，像專門替他隔開了滿巷的熱鬧。
他抬頭看她。
沈南星已經轉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，彷彿端出這樣一碗麵，是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燕危池拿起筷子。
他吃得仍慢，卻比第一回利落許多。麵條入口時，他眉間沒有再浮出抗拒，反而先喝了一口湯。
沈南星趁著空當看了他幾眼。
離得近了，許多細節便藏不住。
他的下頜線條削瘦，頸側也顯出清晰的骨骼。寬大的青衫壓在身上，越發顯得腕骨嶙峋。王嬸說他兩年吃不下東西，並非誇張。
可這樣一個人坐在窄小的木凳上，背脊仍挺得很直。
他眉目清冷，周身透著一股不容輕慢的氣度。那種氣度並非衣料和銀子堆出來的，更像是久居高位的人刻在骨子裡的習慣。
沈南星收回目光。
她不必知道他是誰。
他願意來吃麵，她便認真做面。至於其他事，等他願意說的時候再說。
燕危池將最後一口湯喝完，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，照舊放到木板上。
銀子落下時，旁邊幾個食客都看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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