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手裡的賬本還沒合上。
她看著燕危池，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菜牌，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主動想嘗試口味更重的東西了。
這一步很重要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不能急。滷肉澆頭面的味道濃，油脂也重，尋常人吃著香，對燕危池這種久不進食的人來說，卻可能太過刺激。
若吃得不舒服，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胃口，便會重新退回去。
“可以。”
沈南星將賬本收好，語氣依舊平靜，“不過不能直接吃滷肉澆頭面，我給您換個做法。”
燕危池沒有追問緣由，只點了點頭。
他對吃食一向沒有多少執念。只是這些日子坐在攤前，看著旁人捧著熱面吃得滿足，聞著灶火間不斷飄出的香氣，心中那層對食物的抗拒，似乎已不如從前那樣堅硬。
攤前的食客還在排隊，沈南星先把幾碗普通滷肉面端出去。等老李頭和幾個熟客都吃上了，她才重新取出一隻乾淨的碗。
她沒有動那鍋濃滷汁。
而是舀了一勺清雞湯，倒進小砂鍋裡慢慢煨熱。細面照舊擀得極薄，煮到柔軟又不斷的程度，撈進碗中。
一塊燉得酥爛的五花肉，在沈南星手下被片成極薄的肉片。肥肉和瘦肉交疊，滷香早已浸透紋理，薄得連筷子夾起時都微微顫。
她只取三片。
三片肉平碼在細面上，再澆清雞湯。湯底將滷肉的鹹香慢慢化開，油脂也被稀釋，碗裡只浮著薄薄一層亮色。
“清湯底滷肉面。”
沈南星將碗放到燕危池面前，“味道會比平日重一點。您先吃一片，若覺得膩，就別勉強。”
燕危池垂眸看著碗裡的肉。
他此前聞見滷肉香，總會有些不適。那股濃郁的香氣太過直接，像是逼著人去嘗，叫他本能想避開。
可此刻，肉片浸在清亮的雞湯裡，味道溫和了許多。
熱氣升上來，帶著淡淡的滷香。
他拿起筷子，夾住最上面那片肉。
指尖停在半空片刻，他垂眼看著那片顫巍巍的肉，神色仍舊淡淡的。可握筷的力道比平時緊了些，彷彿眼前並非一口尋常吃食，而是一件需要慎重應對的事。
攤前有人瞧見這一幕，不由放慢了吃麵的動作。老李頭端著碗，想說話又怕擾了人，只能悄悄朝這邊看。
燕危池將肉送入口中。
肉片很薄，入口便化開了。
滷汁的鹹香先落在舌尖，緊接著是五花肉被煨透後的醇厚。那股油脂本該讓人膩煩，卻被清雞湯托住，又被細面裡的麥香壓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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