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盯著那條鱸魚，許久沒有動。
魚身修長，鱗片銀亮緊密，腹部雪白，魚鰓仍帶著鮮紅。
東市也有賣魚的，可大多是清早從城外運來的河魚，放到午後便蔫了。像這樣品相的活鱸魚，魚市上至少得一百文，而且未必買得到。
她伸手碰了碰魚背，鱸魚立刻甩尾掙扎，力氣十足。
“真是好東西。”
沈南星眼睛微亮，連日來攢下的疲憊都散了不少。
她腦海裡幾乎立刻浮出一道菜。
松鼠鱖魚。
眼下沒有鱖魚，倒也能用這條鱸魚代替。
魚去骨取肉，刀花細密如松果，裹粉下油，炸得外酥裡嫩，再澆上酸甜濃亮的糖醋汁。端上桌時，魚肉炸開，形似松鼠蓬鬆的尾巴，色香味都極好。
若是能做出來，別說東市，怕是長安城裡許多酒樓都要眼紅。
可她看了一眼牆邊那小罐豬油，又看了看自己這口鐵鍋，心裡很快打消了念頭。
這菜費油。
一條魚要炸得酥脆，鍋裡起碼得有半鍋熱油。她如今做面用的油都得一滴滴算著，哪裡捨得拿去炸魚？
好菜要合時宜。
手裡只有一口鐵鍋、一個小砂鍋和簡陋的灶臺，就該做灶臺能做的菜。為了逞一時本事，把好魚糟蹋了，反倒可惜。
沈南星很快有了新主意。
清蒸。
鱸魚肉嫩，最適合清蒸。蔥姜去腥提鮮，蒸熟後淋上一點豉油，便能把魚肉本身的甜味完全託出來。
越是好食材，越不能下太重的調料。
她先將魚放血去鱗，沿著魚腹輕輕剖開，去掉內臟後，用清水反覆洗淨腹中的血汙。魚頭和魚骨沒捨得扔，魚肉則被她片成厚薄均勻的魚片。
一條鱸魚淨出來的肉不算太多。
她仔細分成五份，每一份都配上一點魚腹最嫩的肉。魚片平碼在粗瓷盤裡，鋪上薑絲和蔥段，蒸鍋裡的水燒開後，才一盤盤送進去。
火候最要緊。
鱸魚肉嫩，蒸久了便會老。她守在鍋邊，數著時間，等到魚片微微卷起，肉色由透明變成瑩白，立刻起鍋。
蔥段被熱氣蒸軟，魚肉上泛著細亮的汁水。
沈南星取了小勺，點進一點豉油，又燒熱一小勺油，潑在新切的蔥絲上。熱油碰上蔥花，香氣一下子竄出來，卻沒有壓過魚肉的鮮。
她夾起一片邊角料嚐了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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