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抬起滿是淚痕的臉，像是沒聽懂。
她懷裡抱著那包銅錢，手指攥得發白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我有錢，我能付面錢。”
“誰說要你付錢了？”沈南星站起身，拍了拍裙角沾上的灰，“你先跟我回攤子，吃完再說。”
蘇錦沒有動。
她今日已經受了太多冷眼。王掌櫃把銅錢扔在地上時，她覺得自己連同那些錢一樣，都被人踩進了泥裡。
可眼前的姑娘沒有追問她的身世，也沒有露出可憐她的神情，只是自然地伸出手，像是招呼一個尋常客人。
“走吧。”沈南星說，“雞湯還熱著，再晚些就該涼了。”
蘇錦低下頭，跟了上去。
兩人穿過東市熱鬧的街道，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。沈記麵攤的木棚還支著，灶火沒有熄，鐵鍋裡溫著清亮的雞湯。
老李頭和幾個腳伕已經走了，桌上只剩幾隻倒扣的粗瓷碗。王嬸站在雜貨鋪門口，瞧見沈南星帶著蘇錦回來，先是一愣，隨後便明白了什麼。
“王嬸，借我半個時辰。”沈南星挽起袖子，“我給蘇姑娘煮碗麵。”
“你忙你的。”王嬸忙道，“鍋裡還有熱水，我給你添柴。”
蘇錦站在棚外，腳步有些遲疑。
她不敢進。
她身上的衣裳舊得發白，鞋尖還沾著方才跪在繡坊地上的塵土。麵攤裡飄出的滷肉香一陣陣往鼻子裡鑽，她腹中空得厲害，卻又怕自己一靠近，便顯得太過狼狽。
沈南星已經從滷鍋裡夾出幾塊五花肉。
滷肉切得薄厚均勻，肥肉瑩潤，瘦肉緊實。她將麵條下進滾水裡，等麵條煮得透亮筋道，才撈進碗中，舀上雞湯，又澆了一勺濃濃的滷汁。
最後，她把滷肉平碼在面上，撒了些蔥花。
熱氣騰騰的一碗滷肉面，被端到蘇錦面前。
“坐。”
蘇錦望著那碗麵，眼淚又開始往下掉。
她忙抬手擦，卻怎麼都擦不乾淨。淚珠一顆接一顆砸進湯裡，漾開細小的水紋。
沈南星沒勸她別哭，只遞過去一雙筷子。
“先吃。”
蘇錦接過筷子，手還在抖。
她先夾起一根麵條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雞湯溫熱，滷汁鹹香，麵條吸滿湯汁，入口又軟又韌。
蘇錦咀嚼了兩下，眼淚掉得更兇。
她低下頭，像是怕被人看見，開始一口接一口地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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