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孃死得早。我六歲那年，爹去山裡採藥，遇上大雨沒回來。後來娘病了一場，也沒熬過去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怕提起那些事，便會再一次失去什麼。
“我沒別的親人，只能去繡坊做學徒。最開始，掌櫃只讓我剪線頭、洗繡繃，後來師父看我手穩，才肯教我下針。”
蘇錦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纖細，指腹卻有許多細小的針痕，有些地方已經磨出薄繭。
“我做了十年繡活。東市裡的帕子、荷包、枕套，還有一些屏風，很多都是我繡的。掌櫃平日裡總說我手藝好，說以後讓我嫁進劉家，繼續替繡坊撐門面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嘴角扯出一點苦澀。
“可劉大壯攀上了柳家姑娘，他們便覺得我礙眼了。婚約退了，繡坊也不肯留我。我原本住的屋子，是繡坊替我租的，今日出了門，連住處也沒了。”
她把那包三百文銅錢放在桌上。
“這些錢看著不少，可我還要租屋子，還要買米買菜。繡坊那邊若放出話去，別的鋪子未必肯收我。我能繡東西，可我沒有布，沒有線，也沒有繡繃。”
說到最後，蘇錦的眼圈又紅了。
“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。”
沈南星聽完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灶裡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，鍋邊冒出的白氣輕輕散開。巷子外還有商販收攤的聲音，一陣遠，一陣近。
她想起自己剛穿來時，也揹著一口鐵鍋站在街邊。
身上只有七枚銅板，沈家的人把她趕出來時，連件厚衣裳都沒給她留。那種被人從原本生活裡硬生生剝出去的感覺，她太明白了。
可同情解決不了日子。
真正能讓人站穩腳跟的，還是手裡的本事。
沈南星看向蘇錦：“你繡活好？”
蘇錦愣了愣，隨即點頭。
“那正好。”沈南星指了指棚子上那塊舊幌子，“我這攤子的幌子和圍布太醜了，全是補丁。你要是願意，幫我做一套好看的，食宿我包。”
蘇錦瞪大眼睛。
那塊舊幌子確實不怎麼好看。
灰撲撲的一塊布，上頭只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。圍布更慘，洗得發白不說，角落裡還補著好幾塊顏色不同的布。
可蘇錦從來沒想過，自己還有被人需要的時候。
“我……我能做。”她急忙道，“幌子、圍布、桌布，我都能做。我還會繡字，會畫花樣，只要你給我布料和線，我一定做得好看。”
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沈南星笑著敲了敲鍋邊，“真的，我住的地方雖然破了點，但夠兩個人睡。你要是不嫌棄，今晚就住下來。”
蘇錦望著她，眼淚又險些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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