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拎著油紙包走得飛快，連頭都沒回。
蘇錦抱著錢匣站在旁邊，望著他的背影，小聲道：“南星，他真是福滿樓的人？”
“圍裙角上繡著福滿樓的雲紋，錯不了。”
沈南星將滷鍋蓋好，免得香氣散得太快。她面上仍帶著笑，像剛剛只是做成了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。
蘇錦卻有些擔心：“他們若真仿出來了怎麼辦？福滿樓那麼大，廚子也多，食材比咱們好。到時候他們賣得便宜些，客人會不會都被搶走？”
“能仿食材，仿不了味道。”
沈南星拿起長柄勺，在滷鍋裡緩緩攪了一圈。深褐色的滷汁翻滾著，香味一層壓著一層，聞著濃，卻不嗆人。
“雞爪、雞翅、豆乾，東市誰都買得到。花椒、八角、桂皮這些東西，香料鋪也不是隻賣給我一家。可十三香真正要緊的，從來不是哪一味料。”
蘇錦聽得認真，連手裡的銅板都忘了數。
沈南星抬起手，比了個極小的距離。
“是配比。花椒多半錢，麻味就會壓住肉香；草果多一錢，後頭便會發苦；鹽早下晚下，火大火小，連滷多久、泡多久，都會變味。”
前世拍美食紀錄片時，她曾在一間傳了數代的老滷坊待過半個月。
那位老師傅說過，滷味這東西看著簡單，實則最磨人。香料不能靠“差不多”，火候也不能憑感覺。差一錢半錢，嘗在嘴裡就是兩種東西。
有人照著方子做了一輩子，仍做不出祖傳的味道。
因為真正的方子，不只寫在紙上，還藏在做菜人的舌頭和手裡。
沈南星有絕對味覺，香料剛入鍋，她便知道哪一味重了，哪一味輕了。火苗稍旺一點，滷汁收得太快，她也能立刻察覺。
福滿樓想靠二十隻雞爪仿出她的滷味，未免想得太簡單。
蘇錦這才放下心來，又忍不住笑：“那他們豈不是白花錢了？”
“也不算白花。”沈南星眨了眨眼，“至少替咱們賣了二十隻雞爪。”
蘇錦沒忍住，噗嗤一聲笑出來。
那一日，沈記麵攤的滷味賣得格外快。
老李頭吃完一碗滷肉面，又額外買了兩隻雞爪。他邊啃邊感嘆：“南星丫頭，你這雞爪可真邪門。我原想著買一隻下酒，結果吃完一隻，手就忍不住往錢袋裡伸。”
旁邊賣布的掌櫃立刻接話：“可不是？我家婆娘昨日買了兩個滷蛋回去，連湯汁都留著拌飯，今早出門前還叮囑我，務必多帶幾塊豆乾回去。”
“豆乾也能賣？”
“怎麼不能賣？一文錢一塊，買回去切了配粥，香得很。”
食客們一邊吃，一邊替她吆喝。
很快，沈記秘製滷味的名聲便順著東市的巷子傳開了。
有人下工後專門繞過來買兩隻雞翅，有人給家裡孩子捎一枚滷蛋，也有酒肆裡的夥計偷偷買走幾斤豆乾，說是掌櫃吃過後，連誇比店裡的下酒菜都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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