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麻子這一聲招呼，讓蘇錦下意識往沈南星身邊靠了靠。
她還記得從前劉麻子帶著人堵在巷口，要收二十文保護費的模樣。那時他滿臉兇相，嘴裡沒一句好話，像是隨時會掀翻她們的攤子。
如今他蹲在井邊，袖口溼了大半，胳膊上露出幾道長短不一的疤。
有刀疤，也有燙傷留下的印子。
他臉洗得乾乾淨淨，沒了平日故意掛在嘴邊的痞氣，看上去竟只是個三十出頭、被日子磋磨得有些粗糙的男人。
沈南星心裡仍有防備，面上卻很平靜。
“過來看看。”
劉麻子站起身，用袖子擦了把臉：“這鋪子原先是我叔的，趙老頭。他搬去城西住了，剩下點雜物沒人收拾，我過來瞧瞧。”
他說著，朝鋪子後門指了一下。
後門邊堆著幾隻破木箱，裡頭有些舊秤砣、缺口的瓷罐和發黴的麻繩。顯然確實是雜貨鋪留下的東西。
蘇錦還是不太放心，小聲問：“趙老伯是你叔？”
“親叔。”
劉麻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：“不然我還能為了什麼，一大早跑來替人收拾這些破爛？”
沈南星沒接這句話。
她將量好的軟尺收起來，繼續看著後巷的排水溝。溝渠不算寬，卻有些淤泥，若開食鋪，得叫人先清一清。
劉麻子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你真要租？”
“有這個打算。”
“那你最好仔細看看租約。”
沈南星抬頭。
劉麻子靠在井沿邊，神情有些複雜：“李嬸看著和善，算賬也精。她那份租約裡，有條附加條款，專坑沒經驗的人。”
蘇錦臉色一變：“什麼條款？”
劉麻子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若租客三個月內營業額不達標，房東有權無條件收回鋪面，押金也不退。”
沈南星眸光微凝。
昨日李嬸只說讓她回去商量，並未主動提過這件事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叔就是被這條坑走的。”
劉麻子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我叔賣雜貨，生意本來不差。可前年東市鬧過一陣鼠患，附近幾間鋪子都受了影響。他三個月沒做到李嬸寫的那個數，李嬸便拿著租約要收鋪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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