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扶著窗沿看了好一會兒，手指被夜風吹得有些涼。
巷口的人始終沒有動。
秦淮安懷裡抱著幾冊厚重圖錄，站在昏黃燈影下，不時換一隻手託著。大約是怕書頁被夜露打溼，他還將自己的袖口蓋在最上面，護得嚴嚴實實。
蘇錦心裡又急又疑惑。
這麼晚了，他為何不敲門？
她猶豫片刻，還是輕輕推開窗戶，小聲喚道：“秦公子？”
夜裡安靜，這一聲雖輕，落下去卻格外清楚。
秦淮安顯然沒料到樓上有人。
他肩膀一顫，懷裡的圖錄往下滑了半截，險些全掉到地上。他手忙腳亂地抱穩，抬頭看見蘇錦，整個人都僵在燈下。
“蘇、蘇姑娘？”
蘇錦看著他狼狽的模樣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又怕他難堪，很快收住笑意。
“你什麼時候來的？為何一直站在外頭？”
“我剛來。”秦淮安回答得太快，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妥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也沒有多久，大約……半個時辰。”
半個時辰還不算久？
蘇錦朝樓下緊閉的店門看了一眼：“你找南星有事嗎？我去叫她。”
“不必！”秦淮安連忙壓低聲音，“沈姑娘忙了一日，這個時辰想必已經歇下了。我不是來找她的。”
這話說完，兩人隔著一層樓對視。
秦淮安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。
他低頭整理懷裡的書，解釋道：“今日翰林院新送來一批書畫鑑賞圖錄，裡面收錄了幾幅前朝名家刺繡的臨摹圖。圖畫很清楚，連針腳走向都能看見。”
“我想著蘇姑娘正在繡參展作品，興許用得上，便借出來了。”
蘇錦怔怔望著那幾冊書。
翰林院離東市不近，即便白日走過來，也要花不少工夫。如今已近子時，街上早沒有車馬，他只能一路抱著書走來。
“那你為何不敲門？”
秦淮安抿了下唇，聲音更輕：“太晚了，怕打擾你們。我原本想在外面等一等，天亮後再敲門。”
他說得自然，彷彿在巷口站一整夜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蘇錦鼻尖一下酸了。
她趕緊別開臉，怕眼裡的水光被他瞧見。
這個人為了幾張或許有用的圖，深夜從翰林院走到東市，又怕擾人清夢，竟打算抱著書在巷口等到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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