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安伸手去接，兩人的指尖隔著杯沿碰了一下。
蘇錦像被針尖輕輕紮了，飛快收回手。秦淮安也低下頭，端起茶喝了一大口，隨即被燙得眉頭緊皺。
“茶很燙。”蘇錦忙道。
“無妨。”秦淮安強忍著沒有咳出來，“正好驅寒。”
蘇錦看見他耳朵都紅了，想笑又不敢笑，只好在桌子另一邊坐下。
秦淮安緩過那陣燙意，翻開最上面一本圖錄。
“蘇姑娘看這一幅。”
圖中繡的是一片秋林，樹葉用了十餘種深淺不同的絲線。乍看顏色繁雜，細看卻層次分明，遠處山影甚至帶著薄霧般的朦朧感。
“這裡用了套針。”秦淮安指著樹冠，“外層針腳較疏，越往裡越密，所以樹葉看著有遠近。你那幅長安秋色裡屋舍和城牆很多，也可以用這種辦法分出層次。”
蘇錦認真看著，時不時點頭。
“我繡城牆時總覺得顏色太實，原來是針腳壓得太密了。”
“可以將線再劈細一股。”秦淮安翻到下一頁，“近處用實針，遠處只勾輪廓。這樣街巷會更開闊，也不會顯得擠。”
他講起書畫繡藝時，便沒了方才的侷促。
每幅圖的技法、構圖和用色，他都說得清楚。遇到自己拿不準的地方，也不胡亂下定論，只會提醒蘇錦先在碎絹上試一試。
蘇錦聽得入神，取來紙筆，將有用之處一一記下。
一盞燈立在桌角，暖黃的光映著攤開的圖錄。兩人隔著桌子，談的都是再正經不過的繡藝，可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牆面上時，幾乎貼在了一起。
二樓一扇窗悄悄開了條縫。
沈南星披著外衣站在窗後，看清樓下的情形後，眼裡多了笑意。
她原本聽見動靜，還以為鋪子裡進了人。此刻見秦淮安規規矩矩坐在矮凳上，連手都只敢放在自己那邊，便徹底放了心。
她看了一小會兒，默默關上窗，回去睡覺。
樓下的兩人毫無察覺。
等到幾冊圖錄講完，茶已經涼了大半。
秦淮安看了一眼窗紙外逐漸變淺的天色，才意識到時辰已晚。他趕緊合上圖錄，站起身道：“是我耽誤蘇姑娘休息了。”
“這些圖很有用。”蘇錦將記錄的紙張收好，“該是我謝你才對。”
“圖錄放在這裡，你慢慢看。翰林院那邊我已經登記過，參展作品送去時再一起歸還便可。”
秦淮安說完，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紅的眼睛上。
“也別熬得太晚。”
蘇錦輕輕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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