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三一看見蘇錦，便將下巴抬得老高。
“躲了這麼久，以為換個地方做活，我就拿你沒辦法了？”
馬大柱把肩上的菜筐放下，往門邊一站。他身形高大，臉上又沒什麼表情，劉三到了嘴邊的難聽話頓時收了幾分。
沈南星擋在門口，沒有讓人直接闖進鋪子。
“我們要開門做生意。有事說事，沒事別擋門。”
“今日當然有事。”劉三拍了拍錦袍男人手裡的契紙，“還是白紙黑字的大事。”
那中年男人朝沈南星拱手，態度還算客氣。
“在下姓周，是東市牙行處理商鋪、僱工糾紛的書辦。劉掌櫃拿了一份師徒契來，說蘇姑娘違背舊約，我奉命過來問清情況。”
聽見“師徒契”三個字，蘇錦的手指一下攥緊。
她當年進繡坊做學徒時，確實按過一張契紙。
那時她年紀小，不識幾個字。劉三隻說繡坊肯教她本事，她就得老實幹活，不能半途跑去別家。師父也在旁邊催促，她便稀裡糊塗按了手印。
後來師父病逝，繡坊落到劉三手裡，那張契紙也跟著被他收走了。
“這上頭寫得清楚。”劉三從周書辦手中接過契紙，大聲念道，“學徒期間所學針法，皆為繡坊獨有技藝，離開繡坊五年之內，不得在外使用。”
他說完，得意地看向蘇錦。
“你才離開幾個月，便拿著我繡坊的技藝去翰林院參展。你想出名，倒是先問問我答不答應！”
蘇錦站在櫃檯邊，臉色發白。
她為參展作品忙了這麼久，眼下已經繡完大半。若契紙當真不准她使用所學針法，那幅長安秋色便可能送不出去。
更嚴重的是，她如今擺在店裡的牡丹團扇，還有以前替沈記繡的幌子，或許都會被劉三拿來索賠。
“我沒有偷繡坊的東西。”蘇錦勉強穩住聲音，“針法是師父教我的，我在繡坊這些年，也替你賺了不少銀子。”
劉三撇嘴：“你吃繡坊的飯，學繡坊的本事，給繡坊幹活不是應該的？如今契紙在這裡，你說什麼都沒用。”
“有沒有用，不由你說了算。”
沈南星伸出手：“周先生，勞煩將契紙給我看看。”
周書辦把紙遞給她，還提醒了一句：“契紙雖舊，上面的字跡仍能辨認。若確實違約，劉掌櫃有權要求賠償。”
“賠多少？”沈南星問。
劉三搶先道：“至少十兩！”
門外已經圍了幾個早起擺攤的街坊，聽見這個數，頓時議論起來。
一個繡娘辛苦幾年，也未必能攢下十兩銀子。劉三張口便要這麼多，顯然沒準備給蘇錦活路。
沈南星沒有與他爭辯，低頭逐字檢視契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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