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按契紙上的字說話。”沈南星讓蘇錦把牡丹團扇和長安秋色拿下來，“既然你說她使用了繡坊獨有技藝，那便指出是哪一針、哪一處。只要你能說清楚，我們便認。”
蘇錦很快抱著繡架下樓。
素絹上的東市街景已經初具模樣。遠處城牆以極細的絲線勾勒，近處屋簷層次分明，街上的人物雖小，衣著和動作卻都清楚楚。
周書辦不懂刺繡，也看得出這幅作品遠勝尋常繡坊貨色。
“劉掌櫃，你所說的獨有針法在哪裡？”
劉三盯著繡面看了許久，額頭漸漸冒出汗。
蘇錦在他手底下做工時，繡的多是衣裙、荷包和嫁衣。他只管壓工錢、催進度，哪裡認真研究過她用了什麼針法？
更何況，眼前這幅繡品與繡坊的貨完全不同。
“這裡！”劉三胡亂指向一片屋簷，“這就是我們繡坊教的。”
蘇錦看了一眼，聲音雖輕，卻很清楚。
“這一處用的是顧繡中的虛實針，先以兩股線鋪底，再用一股絲線交錯疊色。繡坊從未教過我。”
劉三又指向街邊樹木：“那這裡呢？”
“亂針套色，也是繡譜中記載的。”
“你說是就是？誰能證明那本繡譜不是從我繡坊偷的？”
“我能證明。”
一道聲音從人群后傳來。
秦淮安還穿著昨日那身青衫，顯然才回去不久。他手裡拿著翰林院圖錄，眉間帶著幾分少見的冷意。
“顧繡譜拓本是我親手借給蘇姑娘的，來源登記在冊。繡譜記載的技法傳自前朝，天下繡娘皆可研習，絕非劉氏繡坊獨有。”
劉三認得他是翰林院的人，氣焰頓時弱了一截。
周書辦接過秦淮安遞來的圖錄，又對照蘇錦的作品看了許久。
圖錄中的刺繡針路與長安秋色確實相近，而劉三帶來的契紙，從頭到尾都沒寫明所謂獨有技藝究竟是什麼。
“此事已經清楚了。”
周書辦將契紙還給劉三，正色道：“蘇姑娘如今使用的是前朝顧繡針法，與劉氏繡坊原有技藝並非同一體系。至於最普通的平針、套針，各家繡坊都會，也不能算劉家獨有。”
“所以你提出的賠償訴求，不成立。”
圍觀街坊紛紛叫好。
“人家自己學的新本事，也想硬說成他的。”
“十兩銀子，真敢開口！”
“繡坊生意不好好做，成日盯著一個小姑娘，也不嫌丟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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