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把空碗放進托盤，瓷器碰出一聲輕響。
從後院回來的燕危池看了她一眼，腳步微微放緩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，手滑了一下。”
沈南星神色已經恢復如常，把碗摞好，轉身送進後廚。
她沒有問趙安，沈家會來誰，又準備做什麼。
既然人下個月才到，此刻追問也改變不了什麼。況且趙安冒險提醒她，已經算是越過燕危池透露訊息，她不想讓對方為難。
沈家。
這兩個字在原身留下的記憶裡，像一根埋得很深的刺。平日不碰，幾乎感覺不到。一旦被人提起，舊日那些零碎畫面便會從腦海深處翻出來。
沈南星被趕出家門那日，剛下過一場冷雨。
她身體尚未痊癒，身上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薄夾襖。她站在沈家後門，求管事讓自己回屋取件冬衣。
嫡母陳氏站在廊下，連門檻都沒讓她跨。
“你是庶出的丫頭，沒資格用沈家的東西。”
一句話便斷了她十七年的歸處。
最後跟著她離開的，只有生母留下的黑鐵鍋和七枚銅板。那口鍋還是廚房婆子看她可憐，偷偷從柴房裡拿出來的。
若原身沒有在那場風寒中熬過去，這世上大約也不會有人記得沈家曾有過這樣一個女兒。
沈南星如今想起這些，已經沒有最初那種尖銳的憤怒。
她用那七枚銅板換來第一把小蔥，借灶煮出第一碗麵，又一點點攢錢租下鋪子。如今沈記生意紅火，身邊還有蘇錦和馬大柱。
她的日子不再與沈家有關。
可不恨，不代表她願意回頭認親。
當初把人趕出去的是沈家，如今想回來便回來，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。
“掌櫃的，鍋裡的排骨要收汁了。”
馬大柱的聲音將她從回憶里拉回來。
沈南星應了一聲，拿起鍋鏟走到灶前。
紅亮的糖醋汁正在鍋裡翻滾，排骨已經燉得軟嫩，只差最後一步收汁。她舀起一勺調好的糖醋汁倒進去，又順手加了少許鹽。
鍋鏟翻動，酸甜香味很快瀰漫開來。
她把排骨盛出一小碟，照舊送到燕危池桌上。
“今日的排骨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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