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麵從哪家糧鋪採買，豬肉由哪間肉鋪供應，豆腐每日送幾板，銀錢何時結清，全都記得清楚。甚至連蒸籠、桌椅和修灶所花的銀錢，也有對應的收據。
周坊正原本翻得不緊不慢，看到後面，坐姿漸漸端正了些。
東市大大小小的鋪子不少，賬目能做到這般清楚的卻不多。許多開了十幾年的老店，真查起來都未必拿得出如此齊全的東西。
“這些賬，都是你自己記的？”
“是。每日打烊後核算一次，每旬再核一次。”
“攤位憑證上只有你一人的名字？”
“鋪子由民女經營，蘇錦與馬大柱都是沈記僱用的人。工錢也記在賬內。”
周坊正往後翻了幾頁，果然找到每月工錢支出。
他點了點頭，將賬本合上。
“經營手續沒有問題，賬目也清楚。”
旁邊記錄的小吏落筆寫了幾行。
沈南星沒有急著鬆氣。若只是查鋪面資質，事情到這裡便該結束。周坊正既然還沒讓她離開，後頭必然另有問題。
果然，周坊正拿起那張匿名檢舉文書，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“舉報人還提到一件事。他說你自稱沈家姑娘，卻早已被逐出沈家，身份來歷存疑。你究竟是不是沈家的人？”
“民女是京城沈家庶出二女，生母早逝，一直養在嫡母名下。”
“既是沈家姑娘，為何獨自在外開鋪？”
“大病初癒後，沈家讓我離府自立。民女靠自己的手藝謀生，並未冒用他人身份。”
周坊正眯了眯眼：“有人說你是犯了家規，被除去族籍後趕出來的。”
“民女從未被除族。”
沈南星語氣平靜。
“沈家族譜上仍有民女姓名。若大人對此存疑，可以派人查驗。沈家當日只將民女趕出府門，從未開祠堂、告族親，也沒有出具除族文書。”
周坊正看了她片刻：“若沈家不認你呢？”
“族譜和文書認。”
這句話不重，卻讓案旁的小吏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沈南星繼續道：“民女離開沈家時，只帶走生母遺物和七枚銅錢。此後開攤、租鋪皆憑自己所得。沈家若說民女不再是沈家人，需要拿出合乎規矩的除族憑據；若拿不出，便不能憑一句話改掉民女的身份。”
周坊正捋了捋鬍鬚，圓臉上仍帶著笑，眼神卻精明得很。
“你倒懂規矩。”
“民女吃過不懂規矩的虧，所以不敢再糊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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