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底稿已經畫好，絹布也繃上了。八幅圖裡完成了兩幅，還有三幅只起了針，剩下三幅沒動。”
“主圖是什麼？”
“鴛鴦、孔雀、並蒂蓮，還有幾幅折枝花鳥。客人要求針腳細密，正反面都不能見亂線。”
蘇錦皺起眉。
五日完成六幅半圖案，哪怕底稿齊全，也是一件極難的事。若讓繡坊現有的繡娘分著做，針法和用色不統一，整套屏風便會顯得雜亂。
劉三忙道：“最難的孔雀圖已經完成一半。只要你負責主圖，其餘人都聽你安排。”
“交貨時署誰的名字？”蘇錦問。
“自然是劉氏繡坊。”
劉三回答得太快，說完才發現蘇錦正看著他。
從前繡坊交出去的每一件繡品都只掛劉氏名號。繡娘是誰，客人從不會知道。哪怕整幅屏風都是蘇錦獨自完成，賞錢和名聲也只會落在劉三頭上。
蘇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收緊。
曾經的她從不敢問這句話。
劉三說繡什麼，她便繡什麼；讓她熬夜，她便不敢閤眼。工錢被扣，也只會躲回房中掉幾滴眼淚。
離開繡坊後，她有了自己的繡架，能在繡品上落下“蘇錦”二字，還得到了參加翰林院雅集的機會。
她已經不想再做那個藏在劉氏繡坊招牌後的無名繡娘。
“蘇錦，你若不願意，便直接拒絕。”沈南星輕聲道，“不用因為他跪過，便覺得欠了他什麼。”
劉三臉色發苦：“沈姑娘，我知道從前做得不對，可人命關天……”
“只是繡坊會倒，不是人命關天。”沈南星糾正他，“你若想請人救急，就該拿出請人的態度，別拿舊情和旁人逼她。”
劉三嘴唇動了動，終究低下頭。
鋪子裡安靜了許久。
蘇錦看著自己指尖。常年拿針，食指和拇指上都留著薄繭。正是這雙手，讓她在最難的時候沒有餓死，也讓她終於能為自己掙一條路。
她再開口時，聲音還有一點緊，卻很清楚。
“劉掌櫃，如果我幫你完成這單活，你能給我什麼？”
劉三愣住了。
他大概從未想過，蘇錦會同他談條件。
“你……你想要什麼？”
蘇錦深吸一口氣：“第一，屏風交貨時，繡品署名必須寫蘇錦。劉氏繡坊可以作為承接方，但不能抹去我的名字。”
劉三的眉頭立刻擰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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