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手中的繡針穿過最後一片梅花花瓣，拉出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淺金絲線。
她沒有立刻剪線，而是屏住呼吸，將針腳壓進花蕊下方，再從背面收緊打結。做完這些，她才放下繡針，僵硬的手指握住小剪，輕輕一合。
細線斷開。
八幅花鳥屏風，成了。
蘇錦坐在繡架前，盯著絹面看了許久，連肩膀都不敢放鬆。直到晨光從窗紙外透進來，落在孔雀尾羽上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連續五日趕工，她每日只睡兩個時辰。此刻鬆懈下來，手腕酸得抬不動，眼睛也乾澀發疼，可她唇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。
沈南星推門進來時，手裡端著一盆溫水。
“繡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”
蘇錦聲音很輕，像是怕說重了，會驚壞眼前的繡品。
沈南星將水盆放下，走到屏風前仔細檢視。
孔雀尾羽層層鋪展，從墨綠過渡到石青，羽毛末端又壓著一線淺金。晨光一照，絲線的顏色便隨著角度變幻，像真有一隻孔雀立在花枝間。
鴛鴦圖上的水波用了深淺七種藍線，針腳順著水紋起伏。並蒂蓮的花瓣更細，從花心的淺黃，到邊緣幾乎透明的粉白，明暗過渡自然得看不出換線痕跡。
喜鵲登梅圖也比最初的底稿鮮活許多。
那隻喜鵲歪著頭站在枝頭，喙邊銜著一小片花瓣，連羽毛下壓著的細絨都清晰可見。
“比劉三原先答應客人的品相高了不止一檔。”沈南星由衷道，“這五兩銀子，他花得太值了。”
蘇錦活動了一下手腕，低聲笑道：“做繡活和做菜一樣。既然落了自己的名字，總不能讓人挑出毛病。”
沈南星聽得眉眼彎起。
這話若放在兩個月前，蘇錦絕對說不出口。那時的她總覺得能有口飯吃便該知足，從不敢承認自己的手藝值錢。
如今，她已經知道珍惜自己的名字了。
兩人將八幅繡面從繡架上取下，小心鋪在長桌上。為了避免沾灰，沈南星還找來乾淨細布，一幅幅蓋好。
秦淮安靠在牆邊睡了一夜，聽見動靜才驚醒。
他身上的外衫滑落在地，整個人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。等看見桌上已經完成的繡面，他連忙站起來。
“全都繡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蘇錦撿起外衫遞給他，“這幾日多謝秦公子幫忙。”
秦淮安接衣裳時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。
蘇錦眼下泛青，臉色也有些蒼白，唯獨眼睛亮得驚人。那是一個人親手完成了極難之事後，壓也壓不住的光彩。
“是你的手藝好。”他低聲道，“我只研了幾回墨，算不上幫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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