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三看著並蒂蓮上層層透亮的花瓣，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：“我當初真是瞎了眼，才把她趕走。”
蘇錦聽見了，神情卻很平靜。
她從前做夢都想讓劉三承認她的手藝。可真等到這一日，她才發現，這句遲來的後悔並沒有想象中重要。
她的價值已經不需要劉三來證明。
“劉掌櫃，屏風驗完了嗎？”
劉三回過神，連連點頭：“驗完了，好得很，一處毛病都沒有。”
“那便照契書結算。”
提到銀子，劉三臉上的讚歎頓時摻進幾分肉痛。可契書上寫得明白，他也見識過沈南星和蘇錦較真的本事，這次不敢再耍花樣。
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錢袋，將五塊碎銀逐一放在桌上。
“正好五兩，你稱稱。”
沈南星取來小秤，逐塊稱過，分毫不差。
蘇錦伸手去接，指尖剛碰到銀子，便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從前在繡坊，她辛苦一個月也只能領幾百文。有時劉三挑出幾處無關緊要的毛病，還要扣掉一半。她做過最貴的屏風，收過最廉價的工錢，連一絞好絲線都不敢擅自拿用。
如今桌上的五兩銀子，是她憑自己的手藝，堂堂正正掙來的。
每一文都寫在契書上，每一幅繡品都落著她的名字。
蘇錦合攏手指，將那幾塊銀子緊緊握住。
劉三讓夥計搬走繡面，臨下樓前，又回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以後若還有大單……”
“以後再談以後的價錢。”蘇錦平靜道。
劉三後面的話被堵了回去，只能訕訕離開。
等他的腳步聲消失，蘇錦立刻把三兩銀子放到沈南星面前。
“這些投進鋪子裡。”
“你只留二兩？”沈南星將銀子推回去一塊，“這五兩是你熬了五日掙來的。鋪子眼下有進賬，不缺你這三兩。”
“可鋪面要擴建，處處都要用錢。”蘇錦不肯收，“我住在這裡，吃用也都在鋪子裡，總不能只拿分紅。”
“你還要準備《長安秋色》。”沈南星把兩塊銀子塞回她掌心，“置辦繡具、絹布和上等絲線，哪一樣不要銀子？留下三兩，別在材料上委屈自己。”
蘇錦又將其中一塊放回桌上：“那我投三兩，留兩兩。”
“兩兩投鋪子，三兩歸你。”
“不成，太少了。”
兩人推來推去，銀塊在桌上來回挪了數次。馬大柱端著早飯上樓，看了半天也沒分清是誰不肯要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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