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看著面前緊張得快把手指絞斷的秦淮安，差點當場笑出聲。
她端起茶杯擋了一下嘴角，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壓住。
秦淮安平日在翰林院當差，說話做事向來斯文穩重。前幾日與劉三核對繡品底稿時，他條理清楚，半點不亂。如今只是提到蘇錦，他卻連站姿都透著無措。
“秦公子，這話你問我有什麼用？”
“你與她情同姐妹。”秦淮安認真道，“她若有什麼心思，應當會告訴你。”
“她確實與我親近，可親事畢竟是她自己的事。”
沈南星放下茶杯，忍著笑提醒：“你想娶的人是她，難道不該自己去問？”
秦淮安臉上的紅意一直蔓延到脖頸。
“我怕貿然開口，會嚇著她。”
“你連媒人都想好了，還怕開口？”
“正因為是終身大事，才不能輕率。”
秦淮安垂下眼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的指腹來回摩挲著袖口，像是在斟酌該如何解釋。
“蘇姑娘如今繡藝出眾，又能獨立掙錢。等《長安秋色》參加雅集，必然會被更多人看見。她以後能走的路很遠，未必願意嫁給一個清貧書生。”
沈南星這回真沒忍住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一個翰林院的官員，哪怕只是末等修撰，也是無數讀書人擠破頭都求不到的位置。他家世清白，前程可期，竟會擔心自己配不上一個繡娘。
放眼整個長安，大概也只有秦淮安能說出這種話。
秦淮安被她笑得更加侷促：“沈姑娘，我是認真來請教的。”
“抱歉，我也在認真聽。”
沈南星收住笑，端正了神色。
“秦公子，你擔心俸祿微薄，是怕錦娘跟著你受苦。你擔心她前程遠大，是因為你真心尊重她的手藝。就憑這兩點，你已經比許多人強了。”
世間不少人願意娶一個手巧賢惠的妻子，卻未必願意看見妻子的名聲蓋過自己。
秦淮安恰恰相反。
他盼著蘇錦的繡品被人看見，又怕自己的清貧拖累她。那份小心翼翼，旁人看著笨拙，卻比許多花言巧語都貴重。
“錦娘不在乎你是什麼官。”沈南星緩聲道，“她在乎的是你有沒有真心，會不會將她當作一個值得尊重的人。”
秦淮安認真聽著，神色漸漸放鬆了一些。
沈南星看向櫃檯一角。
那本《顧繡譜》的拓本正放在木匣中，書頁邊角已有翻閱過的痕跡。蘇錦每次看完都會擦淨雙手，再用細布包好，珍惜得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你借她的那本繡譜，是你的隨身孤本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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