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吃得不快，神色也不像其他客人那樣痛快。吃到一半時，他忽然停下筷子，看向馬大柱。
“你這身板，從前走過鏢？”
“走過幾年。”
“那也算吃過遠行的苦。”
老人摸了摸自己的右腿，笑容有些淡：“我年輕時在西北待了七年。這條腿便是最後一年傷的。”
馬大柱順勢在旁邊坐下。
鋪內客人不多，蘇錦也端來一壺熱茶，放在兩人手邊。
老人起初只說了幾句，後來話頭便漸漸收不住。
他說西北的夜裡冷，白日又曬得人脫一層皮；說缺水時，十幾個人守著一隻水囊，每人只敢潤一下嘴唇；還說有一年終於回鄉，幾個同伴約好要一起去喝酒，最後到酒館的卻只剩他一個。
“老闆瞧我一個人，問另外幾位客人什麼時候來。”
老人低頭喝了一口茶。
“我說，他們走得慢，來不了了。”
馬大柱嘴唇動了動，沒能接上話。
老人卻笑起來，只是笑著笑著，眼眶便紅了。
“都多少年前的事了。平日也想不起來，今日吃了這碗麵，不知怎麼又記起他們。那時候若有這麼一碗熱面，幾個人搶起來，怕是連碗都能舔乾淨。”
馬大柱抬手抹了一把眼睛。
“您那些兄弟叫什麼？”
老人一連說出六個名字。
有的姓周，有的姓陳，還有一個與馬大柱同姓。那些名字樸素得很，像長安街上隨便一喊，便會有幾個人同時回頭。
可老人記了幾十年，一個也沒忘。
沈南星在廚房裡切著紅燒肉，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楚。
刀鋒落在砧板上，仍舊穩穩當當。只是熱氣湧上來時，她的眼圈也跟著發熱。
一碗麵無法讓離開的人回來。
它卻能讓留下的人有個地方坐下，說一說那些一直壓在心裡的名字。
老人臨走前，在桌上放下十二文錢，又朝選單旁的小字看了一眼。
“這句話寫得好。”
當天午時，燕危池如常來到沈記。
他坐下後沒有立刻等沈南星送菜，而是先看向新選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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