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老握著花剪的手停在半空，抬頭看向院門外的沈南星。
老人家今日沒穿評審時那身正式長袍，只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，腳邊放著竹簍，裡面全是剛剪下的枯葉。
院中種著一排菊花。
有些花已經謝了，有些還開得正盛。賀老蹲在花圃旁，剪枝時極有耐心，像是在伺候一桌上好的菜。
“沈掌櫃怎麼來了？”他直起腰，笑呵呵地招手，“進來坐。老頭子這裡簡陋，沒什麼好茶。”
“賀老客氣。”沈南星走進院子，先向他行了一禮，“我今日來，不是為自己的名次，也不是來打聽評審的口味，只是有件事想請教您。”
賀老看了她一眼。
“哦？說來聽聽。”
沈南星沒有繞彎子。
“決賽食材由清風樓統一提供，這本是為了公平。可參賽者入場後，便直接拿食材開賽，沒有機會提前檢查魚肉是否新鮮，調料是否妥當。”
賀老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。
“繼續說。”
“百味大比選的是廚子的手藝。”沈南星道，“可若食材本身有差異，哪怕只有一點，也會影響最後的成菜。對參賽者來說，這是隱患。對評審來說，也未必能嚐出真正的高下。”
她說話時很平靜。
沒有提王富貴，沒有提清風樓後廚，也沒有說自己擔心被誰針對。
她只談規則，談公平。
賀老做了四十年御膳房幫廚，又在京城飲食行當裡打滾半輩子，哪裡會聽不懂她的意思。
他放下花剪，走到水缸旁洗了手。
“你是覺得，清風樓有人會在食材上做文章？”
“我不敢妄言。”沈南星道，“只是防患於未然，總比事後追查強。若決賽前能由評審團公開驗收食材，確認每個人的食材品質一致，便能堵住許多麻煩。”
賀老用布巾擦著手，沉默許久。
院中風過，菊花輕輕搖晃。
“你倒是聰明。”他忽然笑了一聲，“明知道是誰有問題，卻不跑來同我告狀。你若一開口就說清風樓與王富貴勾結，老頭子反而要問你證據在哪兒。”
“沒有證據的話，說出來便是無端指控。”沈南星坦然道，“我只希望比賽能更公平些。”
賀老抬眼看她。
這個姑娘年紀不大，卻比許多在京城混了幾十年的掌櫃都沉得住氣。
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出刀，什麼時候該借勢。
“你說得有道理。”賀老點點頭，“老頭子去同吳老弟商量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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