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匣推到眼前，沈南星卻沒有立刻開啟。
她看著蘇錦泛紅的眼角，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。今日是蘇錦定親的好日子，秦淮安送來的聘禮還擺在櫃檯上，這隻木匣卻被她藏在最底下，顯然不是一時興起。
“你先看看。”蘇錦輕聲道。
沈南星抬手掀開匣蓋。
最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錠碎銀，還有一串串用紅線穿好的銅錢。銀子底下壓著賬頁，每一頁都記得極細，何時入股、何時分紅、哪一筆銀子是她自己接繡活賺來的，哪一筆是沈記給她的分利，全都分得明明白白。
最底下，放著一份摺好的文書。
沈南星展開一看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文書最上方寫著四個端正的小字——退股文書。
蘇錦已經按好了手印，只差沈南星這個東家落款，便算正式生效。
“錦兒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”沈南星抬頭看她。
蘇錦坐到她身邊，手指輕輕摩挲著桌角，像是早已在心裡想過無數遍，真正開口時反倒平靜下來。
“南星，新酒樓要開起來了。三層的大鋪面，往後每日進出的銀子、採買的人手、酒席的賬目，都會比從前複雜得多。”
她看向桌上的木匣，眼裡有不捨，卻更多的是堅定。
“我不能再一直佔著你的乾股。”
“你這話說得不對。”沈南星皺起眉，“沈記能走到今日，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前廳是你撐起來的，賬本是你管的，連鋪子裡的幌子、屏風、食盒花樣，哪一樣少得了你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蘇錦笑了笑，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所以我才更想趁著現在，把這件事說清楚。你對我好，我記得。可我不能仗著你心軟，便將自己永遠綁在沈記的賬本上。”
沈南星沉默下來。
她聽得出來，蘇錦不是要同她生分，更不是因為要嫁給秦淮安，便要離開她。
恰恰相反，蘇錦是想用自己的方式，站得更穩一些。
蘇錦深吸一口氣，繼續道：“秦公子同我說過，翰林院的家眷不宜過多參與商賈之事。他不是要我放下繡針，也不是要我困在後宅，只是怕往後有人拿他的官身做文章，再牽連到我和你。”
“他說得也有道理。”她低頭笑了笑，“我若仍在沈記佔著乾股，日後總有人會說閒話。可我手上有這些銀子，又有自己的繡藝，何必非要守著一份分紅？”
沈南星捏著那份退股文書，沒有說話。
蘇錦怕她不高興，連忙握住她的手。
“南星，我已經看好鋪子了，就在新酒樓旁邊，隔著兩間門面。地方不大，卻有一整面朝街的窗戶。我想開一間小繡莊，只接定製的活。”
她說起繡莊時，眼睛一點點亮起來。
“往後大戶人家辦宴席，要做屏風、繡扇、嫁衣、壽禮，我都能接。你的酒樓接待貴客，我的繡莊接定製，我們還是鄰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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