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大柱說完，自己先嚥了咽口水。
他這輩子走鏢時見過不少銀子，可那些銀子都不是他的。如今抱著這本賬冊，他卻覺得比當初護送幾十車貨物還緊張。
沈南星撐著桌子坐直，伸手將賬冊拉到面前。
“你們都算過了？”
“我和周福順、方慶各算了一遍。”馬大柱道，“阿狗還拿算盤撥了半天，最後算出來的數都差不多。可我還是不敢信，想著得讓您親自看看。”
阿狗從門縫裡探出腦袋，眼巴巴道：“掌櫃的，我沒算錯，我還特意問了蘇姐姐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沈南星被他逗笑了，“偷偷摸摸做什麼？”
阿狗這才跑進賬房，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。馬大柱站得筆直，像是在等著掌櫃宣佈什麼大事。
賬房裡只點著兩盞燈。
外頭的喜宴已經散了，空氣中還殘留著酒香與魚湯的鮮味。沈南星翻開賬冊，先看了這個月的總入賬。
堂食、雅間、外送、宴席，再加上北境那筆大訂單送來的定金，全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手指沿著賬目一行行往下移。
“堂食一千零八十六兩，外送三百二十七兩，雅間與宴席四百一十九兩，北境訂單定金五百兩……”她輕聲念著，心跳也跟著快了幾分，“總入賬，兩千三百三十二兩。”
馬大柱忙補充道：“其中北境那五百兩，咱們還沒開始備貨，賬上先單獨記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南星繼續往後翻。
食材、夥計月錢、鋪面租金、炭火、油鹽、外送食盒，還有新添的鍋灶與桌椅，所有支出都分門別類記得明白。
她查得很細。
周福順買回來的鱸魚多少銀子一斤，方慶領去的調料錢有幾筆，連阿狗跑腿買紅紙剩下的二十文銅板，都夾在賬冊最後一頁。
馬大柱見她看得認真，忍不住道：“掌櫃的，咱們是不是該請個賬房先生？往後店裡賬越來越多，您總不能天天自己算。”
沈南星沒有立刻答應，只抬頭問：“你覺得賬上哪裡最容易出問題？”
馬大柱愣了一下。
“採買？”
“還有外送。”沈南星合上其中一頁，“銀子多了，賬就更得捏在自己手裡。賬房先生可以請，但進賬、出賬、對貨、對單，至少要兩個人核對。”
她說著，將幾張憑單抽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馬大哥盯採買，阿狗盯外送回單。周福順他們只管後廚的料，月底大家一起對賬。誰都別嫌麻煩，鋪子越大，越不能在這些小地方糊塗。”
馬大柱聽得心服口服，連連點頭。
“掌櫃的放心，我記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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