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門的下人見到沈南星，先是一愣，隨即恭敬地將她迎了進去。
顯然燕危池早有吩咐。
沈南星第一次踏入鎮北侯府。
侯府極大，烏木長廊向深處伸，幾乎望不見盡頭。院中栽著耐寒的松柏，石階掃得纖塵不染。這裡沒有尋常高門大戶慣有的脂粉香氣，也少見女眷往來，連廊下襬著的盆景都修剪得利落筆直。
整座府邸安靜得過分。
可那份冷清並不顯荒涼，只像燕危池本人，沉穩、剋制，帶著不容輕易靠近的疏離。府中下人行走時都放輕了腳步，連說話聲也壓得極低，彷彿唯恐驚擾了這座府邸原本的秩序。
管事將她引到正廳，恭聲道：“沈掌櫃稍坐，侯爺正在書房與人說話，已經得了訊息，很快便來。”
沈南星點頭，將食盒放在桌上。
她原以為要等上一陣，誰知茶剛端上來，外頭便傳來急促卻依舊沉穩的腳步聲。
燕危池從廊下快步走來。
他顯然剛從書房出來，外袍都未披好，墨色衣袖還帶著幾分褶皺。平日裡他總是從容得很，哪怕置身最熱鬧的酒樓，也像與周遭隔著一層淡淡的距離。
可此刻看見坐在正廳裡的沈南星，他的步子分明快了幾分。
“怎麼來了？”他問。
“侯爺不歡迎？”沈南星故意挑眉。
燕危池走到她面前，目光先在她身上停了停，確認她未受風寒，眉宇間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才緩緩散開。
“不是。”他低聲道，“只是沒想到你會來侯府。”
沈南星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。
“我來送飯。”
燕危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眸中浮起幾分疑惑。
沈南星沒有解釋，只將食盒開啟。
熱氣從食盒裡湧出來，裹著蔥油與醬香，驅散了正廳裡淡淡的冷香。
最上層是一隻白瓷碗，碗中臥著細白的麵條。蔥油炸得金黃，醬汁油亮，面上撒著一小撮蔥花。香氣並不濃烈，卻勾得人移不開視線。
沒有鮑參，沒有珍貴食材，也沒有飯館裡那些複雜精巧的菜式。
只是一碗最普通的蔥油麵。
燕危池看著那碗麵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“這是……”他低聲道。
“我剛來長安時，做的第一碗麵。”沈南星將筷子遞給他，“那時候我兜裡只有七個銅板，連豬油都捨不得多放。後來靠著這碗麵，才在東市街角站住腳。”
她笑了笑，指尖在食盒邊緣輕輕敲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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