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將木盆往他懷裡一塞，自己轉身清洗韭黃。
冰水衝過嫩黃葉片，指骨很快凍得泛紅。可韭黃一掐便斷，斷口鮮嫩，帶著冬日裡難得的清甜氣。
馬大柱和阿狗蹲在灶邊剝蝦。兩人一個手快，一個嘴饞，阿狗剝上幾隻便忍不住往砂鍋那邊瞄。
“馬大哥，你說飯熟了沒有？”
“沒熟。”
“你都沒揭蓋，怎麼知道？”
“掌櫃的沒說熟，那就是沒熟。”馬大柱將剝好的蝦仁放進碗裡，順手拍開阿狗伸向鍋蓋的手，“再敢偷揭，熱氣跑了，今日的飯夾生。”
阿狗只好老實下來。
蝦仁剝好後，沈南星挑去蝦線，用少許鹽和蛋清抓勻。醃上一會兒，蝦肉表面便裹了一層薄亮的漿。
舊鐵鍋坐上旺火。
鍋底燒熱，豬油滑入其中，很快化成清亮的一汪。蝦仁落鍋時發出密集的滋啦聲，邊緣迅速捲起，由半透明轉成瑩潤的粉白。
沈南星手腕翻動，鐵鍋裡的蝦仁凌空躍起，又穩穩落回熱油中。
只炒到七成熟，她便將蝦仁盛出。
鍋裡留底油，薑絲煸香，再放入切成長段的韭黃。嫩黃葉片一碰熱油便軟了下來，鮮甜清香裹著灼熱鍋氣騰空而起。
蝦仁重新回鍋，大火翻炒幾下，鹽粒順著鍋沿撒下。
不需要重味調料。
河蝦的鮮和韭黃的甜，已足夠撐起這一盤菜。
最後一次顛鍋，粉白蝦仁與嫩黃韭葉在火光上方劃出一道飽滿弧線。阿狗看得嘴巴都忘了合，馬大柱更是端著盤子守在旁邊，生怕晚一步便接不到。
砂鍋也在此時熄了火。
沈南星沒有急著揭蓋，任糯米飯在餘溫裡燜了一刻鐘。等臘肉的油徹底浸進米心，才用布巾墊著鍋蓋，緩緩掀開。
濃白熱汽轟然湧出。
臘肉蒸得透亮，邊緣微微卷曲。底下糯米油潤晶瑩，每一粒都染上淺褐色肉汁，香菇與薑絲的味道藏在熱氣裡，勾得人腹中直叫。
“快快快，端桌上！”馬大柱鞋後跟還沒提好，抱起砂鍋便走。
阿狗搶著端韭黃炒河蝦仁，兩人光著腳後跟一路衝進堂屋，像是身後有人追著搶飯。
大圓桌擺在朝陽的窗邊。
沈南星給每人盛了滿滿一碗糯米飯，臘肉鋪在最上面，又將韭黃蝦仁放到桌子中央。
馬大柱夾起一筷子米飯塞進嘴裡，燙得直吸氣，卻捨不得吐出來。
糯米軟糯彈韌，臘肉的油脂將每一粒米都裹得飽滿。鹹香裡還藏著香菇的鮮，嚼到肥肉時，油潤得幾乎要化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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