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紙被沈南星壓在菜譜冊下，一上午卻露著半個角。
她從廚房走到書房，又從書房繞回堂屋，明明想核對昨日的飯館賬目，算盤珠子撥了三遍，算出來的數卻一次都對不上。
阿狗蹲在門檻邊磨墨，悄悄看了她好幾眼。
“姐姐，你是不是不想去？”
“誰說我不想去？”沈南星啪的一聲合上賬冊，“我只是覺得，他叫我去吃，可飯菜全是我做的，這算誰請誰？”
阿狗想了想：“侯爺出桌子和碗筷？”
沈南星被堵得沒話說。
她伸手抽出那張紙，兩個字寫得筆鋒利落，連半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。
偏偏她看得出來，燕危池是在等她。
食盒送過去時，野山菌燉雞還沒到午膳時辰。他若真只想喝湯，根本不必讓阿狗帶回口信。
“去備車。”沈南星將紙條摺好收進袖中，“總不能讓我的湯放涼。”
阿狗立刻咧嘴笑了，起身便往外跑。
“我就知道姐姐會去！”
沈南星瞪了他的背影一眼，回屋換了件衣裳。
平日去飯館，她穿的多是方便活動的窄袖長裙。今日站在衣櫃前猶豫片刻，手卻越過了那件最常穿的淺褐色襖裙，取下一件新做的月白夾襖。
衣襟繡著極淡的海棠紋，不仔細看幾乎瞧不見。
蘇錦成親前替她做的，說她總穿得像個管後廚的掌櫃，偶爾也該像個二八姑娘。
沈南星換好衣裳，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，才提起食盒出門。
馬車停在鎮北侯府外時，她掌心竟有些發熱。
這已經是她第二次進侯府大門。
上一次，她帶著蔥油麵與新宅鑰匙而來。那時她藉著“蹭飯”二字，將最鄭重的邀請說得像句玩笑。
如今燕危池真用那把鑰匙進過她的家，也坐在她的院子裡吃過飯。
而她提著親手做的午飯再次登門，倒像是回應了什麼。
門房見到她，連通稟都省了，直接將人往正廳引。
“侯爺早有吩咐，沈姑娘來了便請進去。”
廳門敞著。
燕危池已經坐在桌邊，面前擺著兩副碗筷，兩隻茶盞，卻看不見任何菜。
沈南星腳步放慢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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