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漣漪撞上杯壁，晃了許久才停。
沈南星沒有立刻回答。
暖閣裡的炭火燒得正旺，窗紙被日光照得發白。太夫人坐在她對面，神情不再像平日那樣帶笑，目光穩穩落在她臉上，像是非要等一個答案。
“太夫人問這個做什麼？”沈南星放下茶杯。
“自然是替我兒子問。”太夫人捻起一塊蜜藕，咬了一口，“他那個人，刀口上走慣了，嘴也硬。若讓我等他自己開口，怕是等到我入土都聽不見一句明白話。”
沈南星被這話嗆得咳了一聲。
太夫人立刻遞來帕子，臉上卻沒有半分心虛。
“我與侯爺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送鑰匙、送莊田、送桃花？”太夫人慢悠悠接話，“只是每日來沈記吃飯，只是恢復胃口後第一件事便來告訴你？”
沈南星的耳朵像被炭火烘著，連指尖都熱了起來。
“他送東西，是因為兩家有生意往來。”
“那桃花也是生意？”
沈南星一句話堵在喉嚨裡。
太夫人將蜜藕放回碟中，語氣忽然緩和：“丫頭，我不是逼你。你若不願意，便直接告訴我。燕家不至於仗著身份強留一個姑娘。”
這句話讓沈南星慢慢抬起臉。
太夫人眼中沒有試探，只有長輩的坦蕩。
沈南星將手掌放在膝上，指甲輕輕刮過衣料細密的紋路。
“太夫人，侯爺的心思……我知道的。”
這一次，她沒有逃避。
太夫人靜靜看著她。
“我也並非全無心思。”沈南星聲音很輕，卻說得清楚，“只是我不想因為他的身份，就急急忙忙答應什麼。”
她望向窗外那株新抽枝的海棠。
“我是一個開飯館的掌櫃，他是堂堂鎮北侯。門第懸殊太大，我不希望將來因為身份差異，成為他的麻煩。”
屋裡只剩茶爐裡水沸的聲音。
太夫人沒有打斷她。
“我如今能站穩，是靠自己的手藝和生意。若嫁進侯府，別人會說我攀附權貴；若沈記出了事，也會有人說是侯爺替我撐腰。”沈南星垂下眼，“我不怕旁人說，可我不願意讓侯爺因為我反覆收拾這些麻煩。”
“你倒替他想得周全。”
太夫人端起茶盞，吹散水面熱氣，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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