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伸手撥開覆在土面的稻草，指尖探到下面溼潤鬆軟的泥，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。
隨便種的？
誰家隨手撒把種子，能把薄荷按香氣分成三畦，還能在嚴冬前搭好擋風的矮棚？
靠牆的那畦是常見綠薄荷，葉面圓潤，香氣清涼。旁邊一畦葉片細長，揉碎後清氣更衝，隱約帶著甜味。最裡面那畦莖稈發紫，葉片厚實，適合拿來泡飲或做甜點。
紫蘇也分了青紫兩色。
青蘇氣味溫和，最適合拌菜；紫蘇香氣濃烈，用來蒸魚、燜肉都能去腥提鮮。
羅勒被單獨護在背風處，幾叢香茅則用草繩紮好，枯黃葉片剪得整整齊齊，顯然前幾日才有人打理過。
沈南星越看，越覺得好笑。
燕危池站在一旁，始終維持著那副平靜神色。可她每認出一樣香草，他落在藥圃上的視線便輕輕偏開一些。
“侯爺。”沈南星捻著一片薄荷葉，“這些是誰種的？”
“府中花匠。”
“花匠怎麼知道做菜該用哪一種薄荷？”
燕危池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問過人。”
“又是誰讓他問的？”
風從矮籬上方掠過，紫蘇枯葉擦出沙沙輕響。
燕危池低頭看她，發現她眼中全是藏不住的笑，便知道今日敷衍不過去。
“去年秋日便讓人準備了。”
去年秋日？
那時沈記還在為百味大比奔忙，她與燕危池之間連一句明白話都不曾說過。
他卻已經開始蒐羅香草種子，在侯府後院闢出這樣一片藥圃。
沈南星掌心裡的薄荷葉被體溫焐熱，清涼香氣一陣陣鑽進鼻尖，連心口都跟著發癢。
“侯爺那時候便知道我會來侯府摘菜？”
“沒想那麼多。”
燕危池回答得很快，目光卻落到了牆外。
沈南星順著看過去，只瞧見光禿禿的樹枝。
她輕輕笑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
這人能面不改色地面對一群持棍地痞，卻不擅長解釋為何替她種下一圃香草。
她索性沿著藥圃慢慢往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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