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狗仰起腦袋，與牆頭上的男孩對視片刻，轉身便笑出了聲。
“姐姐，他叫你嬸嬸！”
沈南星手中的鐵鉤往地上一磕：“再笑，今日你的羊排減半。”
阿狗立刻閉緊嘴巴，只是肩膀還在輕輕抖。
牆頭的小孩顯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。
他約莫六七歲，圓臉圓眼，頭上歪歪扣著一頂舊棉帽。身子卻瘦得厲害，兩隻細胳膊扒著牆沿，棉襖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的手腕凍得通紅。
“嬸嬸，你烤的是什麼肉？”他嚥著口水問，“香味鑽到我家去了。”
“先下來。”沈南星抬頭看他，“牆上結了霜，摔下來要斷胳膊。”
男孩低頭看了看腳下。
他顯然是踩著什麼東西爬上來的，如今想下去，卻夠不著原來的落腳處。兩條腿在牆後亂蹬，瓦片被碰得咯咯作響。
“我、我下不去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隔壁便傳來女子焦急的喊聲。
“小豆子！你跑到哪裡去了？”
男孩心虛地縮了縮脖子。
緊接著是木盆被撞翻的聲音，一名穿灰布夾襖的婦人從隔壁院子匆匆跑出來。她看見趴在牆頭的孩子，嚇得臉都失了血色。
“你怎麼爬到那上頭去了？快別亂動！”
婦人搬來木梯，扶著小豆子的腰將他接下來，腳剛落地，便在他屁股上拍了兩下。
“讓你在屋裡待著，你又翻牆！摔壞了怎麼辦？”
小豆子被打也不哭，只捂著屁股，眼睛還往沈家院裡瞄。
“娘，是肉太香了……”
婦人的臉頓時漲紅。
她牽著孩子繞到院門外，很快便響起輕輕的叩門聲。
沈南星開啟門，那婦人立刻拉著小豆子躬身賠禮。
“沈掌櫃，實在對不住。我姓何，就住在隔壁。這孩子小名叫小豆子，平日被我慣壞了，聞見香味便敢爬牆，驚擾你們了。”
她三十出頭，面容清秀和善，鬢邊卻早生出幾根白髮。夾襖洗得發白，袖口縫著細密補丁，針腳十分整齊。
小豆子被母親按著腦袋，仍不忘偷偷往院中看。
烤羊排已經到了火候。
阿狗揭開鐵罩，濃郁香氣便像熱浪一樣湧出來。羊肋排表面烤成焦褐色，邊緣油脂滋滋冒泡，迷迭香葉附在肉上，被烘得微微發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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