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平日胃口不好？”
“他胃口倒不差，就是身子弱。”何娘子用袖口擦掉小豆子鼻尖的油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他爹走得早，家裡只靠我替人洗衣縫補。賺來的錢交完房租，再買米麵便不剩什麼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兒子手裡的羊排，指腹在補丁邊緣來回摩挲。
“小豆子從小沒怎麼吃過肉。上回吃，還是年初鄰家辦喜宴，人家送來半碗肉湯。”
小豆子似乎沒聽見母親的話。
第一塊羊排啃乾淨後，他連骨頭都捨不得扔，伸出舌尖一點點舔著上面的油香。
阿狗原本還惦記自己的那份肉，看到這裡，悄悄背過身，從盤中挑出最厚的一塊放進乾淨油紙裡。
他小時候捱過餓，知道看著別人吃肉是什麼滋味。
“這個也給你。”阿狗將油紙包塞給小豆子，“我今日不太餓。”
馬大柱看了眼他方才守灶時那副饞樣，沒戳穿，只伸手揉亂他的頭髮。
小豆子抱著紙包，嘴角還沾著油。
“哥哥，你真好！”
阿狗挺起胸膛，偷偷朝沈南星看了一眼。
沈南星笑了笑，又將剩下的羊肋排分出一大塊，用荷葉和油紙仔細包好。
“何娘子，這些帶回去。吃之前用鍋蒸熱，別直接給孩子吃涼的。”
“不成！”何娘子連忙推拒，“方才已經吃了兩塊，哪裡還能拿這麼多？沈掌櫃，你開門做生意，肉都是花銀子買來的。”
“這一盤是試菜，不賣。”沈南星將紙包放進她臂彎，“何況新宅初來，鄰里之間送一口吃食很正常。等我以後忙不過來，說不定還要請你幫忙縫補。”
何娘子抱著溫熱紙包，推了幾次都沒能推回去。
她眼圈紅得厲害，只得拉過小豆子：“快給沈掌櫃道謝。”
小豆子鄭重其事地彎下腰：“謝謝沈姐姐！”
這回總算沒叫嬸嬸。
阿狗在旁邊捂著嘴偷笑，沈南星橫了他一眼，送母子二人出了院門。
牆外很快傳來小豆子雀躍的聲音。
“娘，晚上我們一人一半！你也吃肉！”
“娘不愛吃，你多吃些。”
“你騙人。哪有人不愛吃肉？”
母子的聲音漸漸進了隔壁屋內。
院中的烤肉香依舊濃郁，沈南星低頭看著手裡沾上的油光，許久才回到灶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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