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米淘洗兩遍，水滾後才下鍋。金黃米粒被沸水捲起，在鍋中上下翻騰。
“剛下米時用勺子貼著鍋底攪幾圈，免得粘鍋。再滾起來，就把柴抽掉，只留最小的火。”
何娘子蹲在灶前，小心抽出兩根燃燒的木柴。
火苗弱下去，陶鍋裡劇烈的咕嘟聲也漸漸平緩，只剩細小氣泡頂著米粒翻動。
她習慣性伸手去揭鍋蓋，沈南星忙用溼布按住。
“別揭。蓋嚴慢熬一炷香，讓米里的東西全煮出來。”
小豆子蹲在兩人身後，手中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南瓜糕。聽見“一炷香”，他抬頭看了看香案，竟真跑過去守著那根香。
香灰落下兩截，他便過來報一次。
等到一炷香燃盡，何娘子才在沈南星示意下掀開鍋蓋。
溫熱米香隨著白汽撲了滿臉。
原本清亮的水已經變得濃稠，軟爛米粒沉在下面，粥面浮著厚厚一層淺黃色油脂般的東西，在光下泛著柔潤亮澤。
何娘子拿勺子的動作都輕了：“這粥上怎麼有油？我沒放油啊。”
“這是米油。”沈南星舀起最上面一層，米漿黏稠地掛在勺邊，“火候夠了才熬得出來。小豆子脾胃弱，這一層才是最養人的精華。”
何娘子趕緊在牆上畫了一隻帶蓋的鍋，又重重塗黑粥面，生怕漏了最要緊的一步。
小豆子捧過晾溫的粥，小口喝下去。
沒有糖，只有紅棗煮開的淡甜。米油滑過舌面，溫軟得幾乎不用嚼，落進腹中，昨夜吃肉後殘存的一點滯脹也被暖意化開。
“好喝！”他把碗遞高了些，“娘，我明早還要這個！”
何娘子的眼圈泛起紅，忙低頭去舀第二勺，灶火將她鬢邊的白髮映成了暖色。
離開前，沈南星又留下了一小袋小米、十幾顆紅棗和一包蓮子百合。東西不值多少銀錢，卻夠小豆子吃上七八日。
走到院門口，小豆子一路跟著。
沈南星停下腳步，替他扶正歪斜的棉帽，又揉了揉他軟乎乎的腦袋。
“以後想吃好吃的就來敲姐姐家的門，別再翻牆。牆頭那麼高，摔著了怎麼辦？”
“知道了！”
小豆子咧嘴笑起來，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豁口，懷裡的南瓜糕也跟著晃了晃。
回到自家院中時，天色已經擦黑。
阿狗正從沈記大飯館回來，背上的跑腿布袋還沒摘，臉卻被寒風吹得通紅。
“姐姐，韓師傅他們讓我帶話！今日午間一共出了二百三十七道菜，沒有一盤被客人退回來，晚間的紅燒肉還賣空了！”
沈南星接過後廚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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