燙金字跡被燈火映得明明滅滅。
沈南星用指腹擦過“庖丁會”三個字，又將名帖翻到背面。那裡畫著一柄極小的廚刀，刀背弧線古樸，下面還壓著一枚硃紅印記。
不是酒樓招攬客人的帖子。
更像某種憑證。
阿狗湊在桌邊：“姐姐，那道士老頭古得很。他從進門起就到處聞，先聞大堂裡的紅燒肉，又跑到出菜口聞菌菇雞湯。韓師傅問他想吃什麼，他一句話也不說。”
“誰讓他進後廚了？”
“沒進。”阿狗連忙擺手，“馬大哥擋著呢。他隔著簾子站了一會兒，鼻子比我還靈，連今日高湯裡多添了一把菌子都聞出來了。”
沈南星又翻開名帖。
內頁只寫了兩行。第一行是城西醉仙居，第二行是半個月後的二月初八。除此之外，再無說明。
庖丁會……
這個名字在原身的記憶裡，似乎出現過。
沈家從前辦宴，請來的大廚偶爾提起過“會中前輩”。說話時總要壓低聲音，語氣既羨慕又敬畏。可原身常年困在後院，對廚行之事並不上心，留下的記憶模糊得只剩一個名字。
“他還說什麼了？”
阿狗仔細回想，忽然學著那老頭捋鬍子的模樣：“他說，火候穩，刀下也乾淨，就是掌勺的人不在，可惜了。”
新招的三名主廚已經能夠穩住沈記的菜品，卻仍被對方聞出她不在後廚。
這鼻子確實不一般。
沈南星把名帖收好，次日先去了沈記大飯館。
午市尚未開始，三名主廚正在各自的灶前備菜。韓鐵山切紅燒肉，方師傅調蟹黃豆腐的芡汁，年紀最輕的周林則守著高湯。
刀落案板，厚薄分毫不差。灶火起落間，幾人的動作也不再像剛入店時那般緊繃。
沈南星逐一嘗過底湯和醬汁，又檢查了昨日賬冊。
確實沒有差錯。
“掌櫃的，您今日還留在後廚嗎？”韓鐵山擦了擦刀，“紅燒肉的糖色，我想請您再看一鍋。”
“我看完便走。”沈南星將記錄冊遞回去，“昨日你們做得很好。從今日起，若無新菜試做，我每三日過來抽查一次。後廚交給你們，不是讓你們永遠等我站在灶邊。”
幾名主廚腰背齊齊挺直。
這句話意味著他們真正獲得了沈記掌勺人的信任。
韓鐵山握著菜刀，掌心在圍裙上重重擦了一下：“掌櫃的放心！您定下的規矩，我們一條也不會壞！”
將飯館事務交代完，沈南星拐去東市舊街。
孫伯正在攤前擺放新到的豆腐。木板揭開，白生生的豆腐還冒著熱氣，淡淡豆香混在清晨的冷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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