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城酒樓多，廚子更多，可真正被廚行認下的名廚，十個裡未必有一個。庖丁會里全是各家酒樓的頂樑柱，還有吃遍天下的老饕。他們不掛牌、不收會錢，想進去只看手藝。”
“這麼神秘？”
“人家講究的是精，不是排場。”孫伯摸了摸名帖上的刀印，“每年早春，醉仙居辦一場品鑑雅集，老成員才能帶新人。尋常掌櫃哪怕捧著百兩銀子，也摸不著那道門！”
攤外有客人來買豆腐，孫伯卻顧不上招呼，叫兒子先頂著。
“你在百味大比奪魁，拿的是明面上的頭名。如今收到這張帖子，才算被京城最頂尖的廚行圈子認下。往後再開分店、收徒弟，別人提起沈記，都得尊稱一句名門手藝！”
沈南星看向掌中的名帖。
一張薄紙，分量竟比百味大比的金牌還沉。
可那個道袍老人只聞了味道，連她的菜也沒吃，憑什麼將帖子留給她？
“孫伯，可有人借庖丁會的名義騙人？”
老人被問得鬍子一翹：“誰敢？！這枚朱印一年只蓋十幾次，仿了便是與京城半數名廚結仇。再說了，帖子上寫的是醉仙居，你去過便知道真假。”
從孫伯那裡出來，沈南星心裡已有七分傾向，卻仍未立刻答應。
她又讓阿狗往賀家送了口信。
百味大比時，賀老是最先認可她那道松鼠鱸魚的人。論廚藝圈的見識，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。
一個時辰後，賀家的馬車便停在了飯館門外。
老人剛進二樓雅間，身上的厚披風都沒解，先伸出手：“帖子拿來給老夫看看。”
沈南星把名帖遞過去，順手替他斟了一杯熱茶。
賀老只掃一眼，便把帖子推回來：“是真的。”
“您知道是誰送的？”
茶水騰起的白汽從老人花白眉梢掠過。他端起茶盞吹了吹，半點不見驚訝。
“知道。”
這副模樣讓沈南星品出些不對。
她用兩根手指按住名帖，盯著老人看了片刻：“那穿道袍的老者，莫非也是您的熟人？”
“多年老友，姓陶。他那鼻子挑得很，你不在場，他聞幾鍋菜也能摸清沈記的底子。”賀老飲了一口茶，“你新招的三個主廚還算穩，沒砸你的招牌。”
“所以，他是替您去的？”
賀老放下茶盞，瓷底輕輕磕上桌面。
“怎麼，老夫在百味大比上吃了你的松鼠鱸魚，還不夠資格引薦你？”
沈南星心頭最後一點疑慮散了。
原來從那一場大比起，賀老便已經留意她。今日的名帖也不是偶然落進沈記，而是這位老人正式為她推開了京城廚行最高的一道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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