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梯在牆後發出輕響。
何娘子沒有立刻叫小豆子回去。她扶著牆沿站了一會兒，等眼角的溼意被冷風吹乾，才故意重重咳嗽一聲。
小豆子叼著紅薯，整個後背都繃直了。
“娘？！”
何娘子從牆頭露出臉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“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？”
孩子腮幫子裡的紅薯還沒嚥下去，急得連連搖頭。糖絲粘在嘴角，越擦越亂。
“我說錯了！只好吃九十九倍！”
阿狗蹲在灶邊笑得直拍膝蓋。
何娘子自己也沒忍住，別過臉笑了一陣，才順著木梯下來，從院門繞到這邊。
“這孩子沒良心，沈掌櫃別把他的話當真。”
“童言最實在。”沈南星給她也取了一個烤紅薯，“何況我就是靠做飯吃飯的，若還比不過尋常人家的灶臺，沈記早該關門了。”
何娘子接紅薯時，袖口往上縮了一截。
灰色布料上縫著一塊同色補丁，邊緣齊整得幾乎看不出接縫。針腳細密均勻，每一針的距離都像用尺量過。
沈南星目光停了片刻。
第二日，她去隔壁送紅薯圓子湯，恰逢何娘子在窗邊趕活。
一件深青長衫鋪在膝頭，肩部破了寸長裂口。她沒有直接將兩邊縫攏，而是從舊衣料上拆下一縷同色絲線，順著原本織紋一點點織補。
針尖穿過布面，裂口逐漸消失。
若不迎著光細看，根本找不到補過的痕跡。
牆邊木架上還搭著幾件剛改好的夾襖。袖長、腰身都收拾得妥帖，滾邊走得筆直，竟比東市尋常裁縫鋪的成衣還細緻。
“這些都是你做的？”沈南星問。
何娘子忙放下針線：“鄰里送來的舊衣，請我縫補一下。粗活罷了，讓沈掌櫃見笑了。”
“這若算粗活，外面一半裁縫都該收攤。”
沈南星捏住那處織補迎光看了看。針腳藏在原有紋理中，顏色接得自然，連裂口邊緣起的毛刺都被收了進去。
她心中很快有了主意。
沈記大飯館如今有三名主廚，灶下幫工、跑堂和採買加起來十餘人。後廚衣裳沾油受熱，袖口和肘部磨損得極快，幾乎每月都要添補。
大家穿著各異，也不夠利落。
若統一做工服，既方便幹活，客人看著也規整。後續的縫補漿洗，更是一樁長久活計。
“何娘子，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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