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娘子嘴唇動了幾下，目光下意識落向裡屋。
小豆子正趴在床沿玩一隻舊布老虎。若每月能穩定賺這些錢，除了米麵，她還能隔幾日買一回肉，孩子來年也能添件合身棉襖。
再不用守著別人偶爾送來的縫補活。
“我做！”她將針線筐緊緊摟在懷裡，“沈掌櫃放心，我一定做好！若針腳不齊，或衣裳不合身，你一文錢都不必給我！”
“該給的工錢，一文也不會少。”
沈南星鋪開紙，先畫出大致樣式。
廚工服用耐髒的灰藍布，袖口收窄，免得沾火。衣襟改成斜扣，方便穿脫，腰間配圍裙。跑堂則用顏色略淺的青布，走動時更顯精神。
何娘子看過圖，立刻指出兩處不便。
“後廚總抬鍋搬盆，肩背要比尋常衣裳多放半寸。袖口若只用佈扣，沾水後容易松，不如縫兩道繫帶。”
說著，她拿軟尺在自己肩上比了比，又用炭筆改了線條。
沈南星越看越滿意。
何娘子缺的從來不是手藝，只是一份能長久養家的活計。
“還有一個要求。”她在胸口位置點了點，“每套衣裳這裡，都要縫上‘沈記’二字。”
“直接繡字？”
“最好帶個圖樣，讓人隔遠也能認出來。”
何娘子想了想：“我會照圖繡，設計圖樣卻不算擅長。”
“這事找蘇錦。”
當天下午，沈南星便把何娘子帶到飯館，給每個人量尺寸。
後廚眾人聽說要發兩套新衣，個個站得筆直。馬大柱肩寬臂粗，軟尺險些不夠繞；阿狗還沒長開，何娘子特意在衣襬內留出一截暗邊，來年放下來還能穿。
韓鐵山摸著現有衣袖上的油斑，笑得眼角全是紋。
“掌櫃的，這回我們也像正經大酒樓的廚子了！”
“衣裳齊整隻是第一步。”沈南星敲了敲後廚規程板，“穿上沈記的衣裳，就得守沈記的規矩。頭髮束好，袖口紮緊，工服每日換洗，誰再帶著油汙上灶，扣當日工錢。”
眾人齊聲應下，聲浪震得門簾輕晃。
何娘子站在出菜口，聽見大家商量哪套留著過年，眼中一直帶著笑。臨走時，她接過沈南星預付的兩百文定錢，布包墜得掌心沉甸甸。
小豆子正在院子裡追著阿狗跑。
兩個孩子繞過水缸，又鑽過晾衣繩。清脆笑聲越過牆頭，何娘子回頭看了好幾次，腳下卻走得比來時更穩。
當晚，沈南星帶著工服草圖去了蘇記繡莊。
蘇錦聽完便鋪開宣紙：“標識不能太繁，工服日日要洗，針腳多了容易變形。最好三兩眼就讓人記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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