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線筐被蘇錦笑得撞歪，幾個線軸沿桌面滾了出去。
沈南星抓起那塊樣板便要重畫，蘇錦忙護在懷裡，笑得肩頭直顫。
“多好看！旁人只會當成熱氣，也就你一眼看出像個人。”
“你故意畫成這樣，我能看不出？”
“我可沒說畫的是誰。”蘇錦將樣板舉到燈下，故意端詳，“或許是秦淮安呢？”
“秦淮安若長成這樣，你還認得出自己的夫君？”
沈南星伸手去搶，兩個人圍著桌子鬧了一陣。直到燭芯爆開一朵燈花，緊繃多日的疲憊才從她眉間散去。
最後圖樣沒改。
蘇錦說熱氣線條不能太直，太直便像三根麵條。沈南星找不到更好的畫法，只得預設那道修長側影留在沈記所有人的胸口。
此後數日，何娘子趕製工服，她則繼續練湯。
庖丁會前一日，城南宅院從清晨便謝絕訪客。
案板擦得乾淨，十種食材按順序排開。馬大柱拿著沙漏守在灶側，阿狗抱著記錄冊，連平日最愛偷吃的毛病都收了起來。
“雞湯第一次翻滾。”
細沙落下，沈南星掀開鍋蓋。
浮沫被長勺貼著湯麵撇淨，動作穩得沒有一滴渾湯濺上鍋沿。雞茸分三次落入湯中，每次間隔十二息，等雜質被徹底吸附，才用細紗緩緩過濾。
渾白底湯一點點變清。
乾貝汁在第二隻小鍋中保持微溫，菌菇則裝進紗袋，提前煨了半個時辰。沙棘汁澄清後呈現淡金色，紅棗汁清甜，沒有半點果肉殘渣。
“陳皮水入鍋。”
阿狗低頭記下時刻。
“十息，取出紗袋。”
馬大柱的手剛碰到夾子，沈南星已經報出下一步：“熄火。停三息，再入沙棘汁。”
灶膛木柴被抽出，火光迅速壓低。
酸甜果汁離火加入，香氣清亮，湯色依舊澄澈。碗底抹過花椒油，邊緣用紫蘇葉擦出淺淺一道，最後才將熱湯從正中衝下。
一滴松茸油落進碗心。
金色油珠舒展成薄薄一圈，很快融入湯中，再也看不見痕跡。
從第一刀處理食材，到湯碗放上托盤，所有步驟絲毫未亂。
沈南星端起銀勺。
湯水入口，雞與乾貝托起鮮味，酸甜隨後展開。陳皮微苦壓住餘味，薑汁帶來的暖意滑過喉間，花椒的麻直到嚥下才從舌側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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