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刻響起第一聲時,沈南星便睜開了眼。
昨夜那些紛亂配比沒有再鑽進腦中。她洗漱更衣,將迷迭香與松子裝進隨身荷包,隨後提起木箱上車。
醉仙居位於城西。
馬車駛過熱鬧長街,又沿一條窄路繞進竹林。冬竹依舊青翠,葉片被晨霜壓得微彎,車輪碾過落葉,發出細碎脆響。
竹林深處沒有招牌。
兩扇舊木門半掩,門上只嵌著一枚青銅廚刀。若非名帖寫明地方,誰也想不到京城最頂尖的廚行雅集會藏在此處。
沈南星遞上帖子。
門房核過朱印,將她引進院內。
十幾個人已在廊下品茶。有人穿著錦緞長袍,指腹養得細白,看著像富家翁;有人袖口洗得發舊,虎口和手背卻佈滿燙傷與刀痕。
他們的衣著沒有統一規制,腰間卻大多掛著一柄用了多年的廚刀。
目光隨她進入院中,一道道落了過來。
不到二十歲的姑娘。
沈記掌櫃。
百味大比頭名,也是趙家古法的傳人。
低低交談聲從茶盞後響起。幾名年長廚師打量她手裡的木箱,眉間藏著審視;更多人則把身體轉了過來,明晃晃等著看她今日端出什麼。
“南星,過來。”
賀老從正堂門邊招手。
他今日換了件墨色長袍,腰間懸著那柄古樸短刀。領她走過人群時,先介紹了幾家京城老字號的掌勺,又指向坐在窗邊的灰衣老人。
“吳守義,做淮揚菜四十餘年。”
吳守義鬚髮花白,右手兩根指節因常年握刀微微變形。百味大比時,他曾認出沈南星松鼠鱸魚中的趙家刀法。
老人看了她片刻,朝旁邊空位點了點下巴。
“坐。進了這裡,先吃菜,再論輩分。”
一句話讓周圍幾位老廚子笑了起來。
方才若有若無的審視也淡了幾分。
沈南星落座後,雅集正式開始。
這裡沒有大比時的高臺,也沒有唱名與計分。院中央擺著一張長案,誰的菜做好便自己端來,眾人各取一小份,嘗過後當面說優劣。
第一道是蟹粉獅子頭。
拳頭大的肉丸盛在白瓷盅中,湯色清亮,表面浮著金黃蟹粉。筷子輕觸,肉丸便柔軟地陷下,卻沒有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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